王廷璋垂眸看着她,月光落在她弯弯的杏眼上,映得她肌肤胜雪,酒窝浅浅,心头莫名一软,耳尖微微泛红,别开视线,故作冷淡道:“职责所在。”
祝清晏忍不住轻笑出声:“王统领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王廷璋回头,对上她戏谑的目光,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祝司苑倒是越来越胆大了。”
秋阑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寸步不让却又暖意融融的模样,悄悄退到一旁,掩唇轻笑。
次日清晨,清芷轩的密道与证据公之于众,当年参与谋害凌贵妃、栽赃祝朗的人悉数落网,朝野上下一片肃清。祝家沉冤得雪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家中,祝母对着祝父的衣冠冢哭了半日,终是卸下了心头重担。
祝清晏依旧每日打理宫苑,只是这些日子心里到底轻松许多,不再如从前那般步步谨慎、如履薄冰。她将拾芳苑的花木移栽了些到清芷轩,又按照凌贵妃当年的喜好,重新修葺了亭台池榭,这座荒废十五年的轩院,终于重焕生机。
王廷璋则是照例每日巡值,只是总会在巡值后绕路到清芷轩,有时是送一壶新茶,有时是递一包点心,有时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祝清晏俯身修剪花枝,看她拿着图纸与工匠商议布局,一看便是半晌。
林禾跟着王廷璋习武,进步神速,小小年纪已有几分武将的气韵,时常跟着禁军在御苑值守,见到祝清晏便会恭恭敬敬地行礼,一口一个“清晏姐”,喊得格外亲热。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祝清晏完成清芷轩的收尾工作后悠然坐在轩内石榴树下,翻看父亲留下的造园图纸,秋阑在一旁静静研墨。王廷璋缓步走来,手中拿着一支绿萼梅幼苗,递到她面前。
“听闻凌贵妃生前最喜绿萼梅,特意寻来的,到时候种在清芷轩也算留个念想。”
祝清晏接过绿萼梅看了看,抬头笑道:“你倒是有心。”
王廷璋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轻快的眉眼,轻声道:“清芷轩已修缮完毕,日后有何打算?”
祝清晏指尖抚过图纸上父亲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向往:“之前在宫里走动,发现见宫苑之中尚有不少旧景荒废、小苑失修,地势排水、花木布局皆有值得修葺之处,我想向圣上请旨允我改善,也好完成父亲的夙愿。”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声音轻了几分,更见怅惘:“此外,我入宫已有许久,一直未能归家探望母亲,心中实在牵挂。我想去问问皇上,能否准我回家一趟,一来看看她近来是否安好,二来……亲自到父亲坟前磕个头,告诉他,当年的冤屈已雪,祝家清白仍在。”
“我陪你。”王廷璋脱口而出,话音刚落,自己也是微微一怔,耳尖泛红,补充道,“路途遥远,你们又是两个姑娘,禁军护送,更为安全。”
祝清晏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心头一暖,笑着点头:“好。”
秋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姐姐,王统领,你们看,石榴花开了,不知当年凌贵妃在时是否也是如此。”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枝头上榴花灼灼,红得热烈,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虽沾上了几粒尘土,却依旧艳得亮眼。阳光透过枝叶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稳。
祝清晏想起穿越而来的种种波折,从家破人亡的绝境,到深宫内的步步为营,不禁轻声叹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王廷璋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温柔而坚定:“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栀子香,清芷轩里再不见往日的阴霾,只有花木葱茏、岁月静好。新生的美满,正迎着阳光,肆意生长。
翌日一早,祝清晏正想去面见圣上询问归家之事,一转身却见王廷璋一身常服立在门口,褪去禁军统领的冷硬铠甲,整个人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温润。他显然已在门外等了片刻,此刻眸中含着浅淡的暖意,缓步走近。
“圣上那边,我已替你禀明。”王廷璋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渡厄江上稳稳飘浮的船,“皇上准了你归省之请,赏五日假期,另赐绸缎两匹、白银百两,交由你带回家中,安抚祝母。”
祝清晏微微一怔,随即心头一暖:“多谢你费心。”
“不必客气。”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略显清瘦的面庞之上,语气自然而笃定,“此行路途虽不甚遥远,但圣上体恤,命我亲自带队。一来护你周全,二来……也替圣上,代祭祝公。”
祝清晏笑笑:“多谢皇上好意。有劳了。”
王廷璋微微颔首:“我已备好马车,明日一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