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痕迹,虎杖三人是从西南角翻围墙进去的,随后一路直走,目标明确地进了西边那栋四层建筑。
五条悟打量这里随处可见杂草与落叶。
看这样子,这儿起码得有二十年没人来过了。
目标近在眼前,五条悟此刻不说是完全放下心来,至少也该表现得更轻松一些。
可事实的情况是,他本来还算是平和的眉头竟反而皱起了。
三人的咒力痕迹在这栋显然也是宿舍的建筑一层破窗处断开了。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将他们的咒力以窗口为界,平滑地切开。
五条悟没有贸然闯入这栋废弃校舍,而是绕着它的外墙完整走了一圈。
他心底有了猜测。
五条悟回到废弃校舍的正面,没有学几个人走窗户,而是大大方方从正门进去的。
“哗啦。”
在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冰冷的海水漫了上来,浸没他的裤腿。
空气里的腥味已经浓烈到了一种会让人生理不适的程度。
身后半开的铁门则是在水面出现的那一刻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堵长着霉斑的墙。
果然。
这间旧校舍从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异样,里面却自成一片空间,倒是和特级咒物展开的不完全领域有点相像。
五条悟挪了挪脚尖,在这大约二十公分深的浑浊水底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截断锁,锈迹斑斑的。
明明泡在水里,颜色却和他刚才进来时的铁栅栏门上挂的半截铁链差异不大,明显是才被破坏的。
五条悟勾起嘴角。
看来有人跟他心有灵犀啊。
层层涟漪在幽暗的水面上荡漾。
除去从他脚底扩散开来的,几道微弱且平缓的水波经由廊道墙壁的反射,从远处传递而来的。
五条悟不再犹豫,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原地。
……
“该死——虎杖!”钉崎搭着手,用力把脸色难看的虎杖悠仁拉上来。
伏黑在他们对面一模一样的铁架床上铺床板上,警醒着水底的动静。
“我下午是说了喂鱼也得来,可那只是个比方!!”钉崎骂骂咧咧的,“谁真让你去喂鱼了?!”
而虎杖,大抵自知理亏,没敢回嘴。
他只小声碎碎念道,“可这还能算是鱼吗?”
没至大腿半截深的水里晃过长条状的黑影,伏黑听到这头虎杖的吐槽,眼皮止不住地跳。
“章鱼怎么就不是鱼了!?”钉崎想也没想又骂道。
于是虎杖默默垂下了头。
就是水底缠上他们这个家伙应该也不是章鱼就是了——正常章鱼哪儿有这么多、这么粗壮的腕足啊。
就连蟒蛇也比不过它的水桶腰啊!
“现在咱们要怎么办?”
“先离开……”
“你告诉我怎么离开?”
三个人看着水底不断游曳的黑影,齐齐陷入了沉默。
有一说一。
水里面这玩意虽然厉害,但到底不至于将他们几个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麻烦的是这东西会通风报信。
一旦他们下到水里,惊扰到它,那么它数也数不清楚的同类就都顺着完全贯穿的水道,全都吻上来了。
别问他们怎么知道的。
问就是才从“章鱼”窝里逃出来……全靠伏黑的式神调虎离山。
“我可以让玉犬再引开它们一次。”伏黑提议道。
“但校舍内外明显是两个空间,这样你还能回收式神吗?”钉崎看向他,“而且这里的空间混乱,我们也不一定能顺利找到来的路,时间很有可能来不及。”
伏黑抿了抿嘴唇。
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按理说他们进来时应该是校舍一楼,可一路上遇见的每个楼梯都是向下的。
没有办法,他们只好往下走。
而每下一层,脚底的水面就比上一层上涨一些。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地下三层。
参照旧校舍是四层的建筑,几人本来还猜测这里头会不会也只有四层。
但却没想到,当他们到了地下三层以后,却依旧发现了向下的楼梯。
这下情况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就在他们打算商量下一步的对策的时候……十分不幸,水底的这些东西大抵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就顺着地下四层的楼梯通道找来了。
“……钉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虎杖突然戳了旁边的钉崎野蔷薇一下。
“什么声音……”她才抬起头,话都还没说完呢。
“咚、咚——”
发闷的声音,紧贴着身后靠着的墙体传导到耳蜗里,就像有人扯着他们的脑袋在坚硬的地面上猛磕一样。
“咚、咚————”
并且越发沉重。
水面上的波纹一下子凌乱起来。
墙壁与水体接触的地方,密集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水里的东西好像消失了……”
伏黑提醒这头的二人。
虎杖探出脑袋。
是真的!
刚才还在这里不断徘徊的黑影竟然真的消失了!
只是几人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松了口气。
房间外头的闷响突兀地消失了,房间内的腐腥味却愈发浓郁。
一点深色,从半开的房间门外的水域扩散进来。
这水原本就很浑浊了,没想到还能被染得更黑。
虎杖一直都有点犯恶心,现在更是感觉喘不过气来。
一片喉头紧遏的死寂中。
“咔擦。”
一盏油灯被猝然点燃——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躲藏的两个铁架子床正中央。
一张脸被灯光自下而上照亮,有如鬼面。
三人差点被吓得当场升天。
而对方抬起头来,一双半隐在眼窝阴影里的漆黑眼眸像是要吃人一般可怖。
“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这里来……”
“我看你们的作业还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