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校长办公室。
0712不是碳基生命,不需要睡眠,所以当五条悟找上来的时候,都没有多等哪怕一秒,门就开了。
五条悟将宿舍目前的情况转告给它。
毕竟校规都说了,校长是个热心肠,任何人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他求助,他没理由错过。
‘没事,不是啥大问题!’可没想到0712听完后,却是一副一点都不担心的模样。
五条悟看它的神情十分怀疑。
关于翁鸣乐不声不响的消失,他推断是对方也察觉到虎杖几人私自离开了宿舍,所以故意避开他,自己追出去找那三个小兔崽子了。
而0712也认可他这一猜想。
只是可它的第一反应和五条悟预料的慌张很不一样,甚至从头到尾连显示屏上的颜文字都没有换一个,一直都是那个呆呆的OvO。
五条悟是见过0712刚附着到他身上时,因为自责搞丢了翁鸣乐而大哭特哭的崩溃情形的,简直跟天塌了一样——跟现在反应截然相反。
“你怎么这么有底气?”他还以为0712是知道些什么。
但事实上,虎杖三人的行动本来就是彻头彻尾的变数,0712即便是知道故事曾经的发展,也没法预测到今夜的情形。
而它之所以能表现的这么淡定,原因很简单。
海滨小镇是翁鸣乐所经历的第699号世界任务,而此时距离他刚成为修复者不久就犯下大错的第52号世界已经过去了将近六百多年……
这个时期的翁鸣乐和刚去到协议系统一心求死的少年、以及学生死于战争导致心理再度崩溃的翁鸣乐都不太一样。
0712从前曾提到过,明明是从神器中诞生的灵魂,但翁鸣乐作为人的存在却天然在压制着真理权衡。
这种压制并不仅仅只是体现在前者对后者信仰的隔断与雪藏……而更体现在内部法则力量的攫取上。
翁鸣乐的灵视彻底消失是在700号世界左右,在这个时间段,他对天平的压制抵达了顶峰。
而换句话说就是,此时此刻正处于第699号世界任务的翁鸣乐——毋庸置疑是他人生迄今为止的,个人实力最为强大的时期……
0712很清楚这个时期的翁鸣乐到底有多恐怖,所以它才一点都不担心对方。
如果非要说担心的话,它反而更担心虎杖三人组一点。
五条悟从它嘴里听到实力最强大这几个关键字时候,第一时间就联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跟踪对方不成,反倒浑不知鬼不觉地被对方绕后的事。
他心底的困惑终于得到了一部分的解答,可与此同时随之而来的,反倒却是更多的疑问。
五条悟没有向0712开口询问翁鸣乐今晚反将他一军时的底牌——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在战斗中亲自从对方身上检验。
但有一个问题,却是他难以忍耐,现在就要问出来的。
“那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的?”
他问的自然是后来进入了高专,与自己相识的翁鸣乐。
都不用0712说些什么,是个人都能感觉出来后来的翁鸣乐与这个不认识他的翁鸣乐之间的实力差距。
只看他在之前数次的大规模战斗就能知道了。
即使翁鸣乐从不畏战,可只要一仔细分析就能发现,他最后能达成目的或者胜利,靠的几乎都是对天平规则的利用,而非硬实力对抗的结果。
‘可能因为他的巅峰期已经过了吧。’0712来了这么一句。
五条悟眼角抽了一下。
这是什么一点都没解释的废话。
好吧,显然五条悟完全没能get到0712的幽默。
‘额……具体的原因很复杂啦,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有点像是讲了个冷笑话但根本没有人在笑。
五条悟看着它脸上的=U=。
‘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的是——’
‘这一切,都这是他自己决定的结果。’
0712知道这对于五条悟来说大抵会很难理解、不,应该是几乎不可能被理解。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力量就是五条悟“自我”构成的底层代码——毕竟他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样的语境里,“我”即是“最强”,“最强”即是“我”。
就像是鸟儿在天空飞翔,它没有办法想象出一个没有翅膀的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果不其然,五条悟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不过与0712以为的不一样,对方的反应并没有那么大,倒还怪冷静的。
‘这你就得问他了,我到底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事事都能弄明白他到底咋想啥的啦。’它上扣出一个流汗黄豆emoji。
五条悟环起双臂,啧了一声。
好吧。
既然得不到更多的情报,那他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了,转身就要走——可0712却再次开口喊住了他。
它知道,五条悟出了这个门,肯定扭头就得去找翁鸣乐他们。
可校规之所以写明了晚上十二点后禁止再出入宿舍,那就一定是有原因的。
‘明天早上他们肯定会回来的……’0712话还没说完。
“如果你说的是外面游荡的那些怪模怪样的鱼,那没什么好担心的。”五条悟转眸,瞥了它一眼。
0712哽了一下。
因为它没办法反驳这个事实。
‘可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它试图使用迂回战术。
却没想到五条悟这回理都不理它了,嗤笑一声,大步走出了校长室。
“嘭。”
破旧的铁门被他合拢了。
0712:‘嘶。’
……
五条悟的确不知道翁鸣乐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
但别忘了,他到底是追着虎杖他们出去的。
而后者又都是咒术师。
在追踪咒力痕迹这件事上,没有谁能比六眼更有优势了。
五条悟出了学校,追着踪迹一路往北走。
这座临海小镇白天的时候虽说也不怎么明朗,但这并不影响它进入午夜之后,气氛加倍怪异诡谲。
和在码头礁石滩上嗅到的那种强烈的腐烂鱼腥味很像,海风带来的气息总觉得黏腻异常。
如果说翁鸣乐从渔民手里买到的那些鱼是变异鱼的话……那么现在黑暗的街道上游荡的东西就不应该被叫做怪鱼,而是该被类比为,变异人。
是的,变异人。
他们大体都还是人的模样,只是身体上的某些部位与器官,或多或少地被替换成了鱼虾贝蟹的模样。
五条悟此时无意去深究这些怪物的来历与行为模式,只统统避开,尽快找人。
他在距学校大约四公里处停了下来,荒废的羊肠小道附近,有一处非常新鲜的战斗痕迹。
一个长着鱼脑袋的人倒在杂草丛生的洼地里,足有拳头那么大的眼睛死不瞑目地冲着漆黑的夜幕,身下是一滩腥臭味剧烈的黑色的血。
五条悟在它的致命伤处,也就是心脏的位置,找到了虎杖使用黑闪的留下的窟窿。
还行,是一击毙命,想必这些东西并未给他的学生带来太大的困扰。
五条悟直起身子,目光朝着远处地势逐渐抬高的山坡眺望。
几人痕迹最终消失在了更北方。
五条悟的动作很快。
但他不过是绕过了一个不大的小山而已,前后不过五公里的距离,像是穿过了某处屏障。
眼前赫然在目的,竟是一处破败的建筑群。
这是……废弃的学校?
五条悟很意外,这所学校的布局与朝向竟跟山那头的学校一模一样的。
唯一一点不同的,大抵就是眼前的荒废学校围墙大门所处的位置,与镇子上的学校刚好是以东西方向为轴线对称的。
这样一来,整个学校的布局反倒合理很多。
标准的坐北朝南,北面为教学楼,南边是操场和入口,宿舍楼在西面与教学楼挨在一起,东面则是小食堂与杂物间的小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