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村;
稻田。
正埋头插秧的女孩忽然停下手头的动作,直起身子。
啊,文字变化了。
石竹盯着自己视线左上角一直存在的跟水印一样的文字框,从田里出来。
内容有点多,她花了会功夫才读完。
冲干净手上的泥水,石竹的表情是止不住的困惑。
她挠挠头发,像是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会要救公主,一会又变协助勇者的……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屁话。
石竹难受极了。
毕竟就连自己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这个文字框也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她的视线里,关都关不掉!
“姐姐、姐姐!”
远处田埂上,小男孩风一样的跑来,咧着个缺巴齿对她笑。
他身后是一名传统农妇打扮的女人,手里拎着便当,也朝石竹招手。
石竹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
原来都这个时间点了。
她又匆匆去冲干净腿上的泥巴,放下裤腿,向阴凉处的二人走去。
午饭只是简单的饭团和酱菜,再配上本地的土茶,但石竹也吃得很香。三人其乐融融的,看上去就像是寻常农家随处可见的一家人。
“姐姐,妈妈说明天要去山里拜山神,你歇一天,一起跟着去吧?”男孩年纪不大,口齿倒挺伶俐,咽饭团都不影响他说话。
石竹抬眉,瞟了他一眼。
“我不去。”她没说别的,只干脆利落地拒绝。
“唉,为什么?村子里的人说了,这庙就是要一家人一起去才灵验的……”男孩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石竹没搭话,只三两下啃完手里的饭团,利落起身。
“姐姐?姐姐——日头这么大,你歇会再去插秧啊!!”
石竹垂下眼眸,看着坐在树荫底下的二人。
旁边的中年妇女只是摇头笑笑,给她递过来装在竹筒里晾凉的茶水。
那眉宇中略带斯文与疲倦的神情,与记忆里的妈妈一模一样。
“哐当。”
石竹没接过竹筒,而是直接将它挥落在地。
真可惜。
她这么想着。
继续演下去不好么?就当看在她这么卖力地种地的份上……本来也没剩几天了。
“姐姐!你干什么!”男孩被她吓了一跳。
不,或许是她想岔了——石竹盯着两人惊讶的表情,思索着。
对方根本也不是人,自然也不会在乎她费劲巴拉耕作的田地。
到底是跟她妈妈不一样的。
凝聚的黑色的刀划过两人的面容,快得像是一阵风。
没有血,更没有滚烫的温度。
一片黑色的东西便再维持不住人形,轰然炸开——活像是被捅的马蜂窝一样。
石竹所在的“世界”,由此开始破碎。
……
……
稍早一些时候。
???,???区。
监禁区外围。
一开始,翁鸣乐听五条悟说不用担心他,他自然有办法能从监禁区跑出去,进禁区教堂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门路。
灰蒙蒙的天色,无风无云,正是越狱的好气节。
翁鸣乐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盯着脚底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犁过一遍的破碎地砖,擦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是那个新犯人弄的,他早些时候逃出来了,动静闹得很大。”
而他的身后,一名灰色制服外头还套了一件白马甲的人缓缓走出来。
对方胸口的身份牌上,2561的数字格外清晰,对比起他模糊不清的姓名,有种莫名的讽刺。
他是监狱里的一名“小卖”、“杂役”——而正式的称呼,是事务犯。
在现实的监狱内,由于直接管理的人手相对有限,狱方会从服刑人员中严格挑选表现良好、值得信任的人员,成立一个“协助管理团队”,即“事务犯”。
他们会协助处理部分日常事务性工作,就比如送信收信,送饭送水之类的。
在这里也一样。
“我已经帮你溜进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东西给我?”
对方盯着他。
他的面色很像是纸雕,僵硬、了无生气,唯独那双眼睛,在提起“东西”二字时闪过一点光亮。
翁鸣乐垂眸,道,“现在就可以给你。”
他将一张其他部分都已经签好的医生职责转让书递给对方。
只要对方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份协议即刻便会生效。
翁鸣乐还不忘贴心地送上一只笔。
这名“小卖”展开协议书检查两眼,呼吸都变急促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起笔,粗糙的手指擦过纸面,声音沙沙的。
二人交易其实到这里已经完成,而剩下的事都与翁鸣乐没关系了。
他本该就此离开,与五条悟赴会。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动,而是依旧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良久。
笔尖良久停在纸角,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小卖”怔愣地看着笔头,半晌都没能划出一笔。
“怎么了?”翁鸣乐看着他,“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么?”
“小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翁鸣乐竟然还在这里。
他支着脖子仰着头,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变成一种愤怒——他以为翁鸣乐是故意的,故意准备这样一张需要签下姓名才能生效的协议书,就为了戏耍他,好以此赖下原本承诺的东西!
无耻!
无耻之徒!!
翁鸣乐却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怒火。
他口中紧接着,吐出一串音节。
韵律悠长,发音与任何已知的现代语都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而“小卖”的肩膀就像是触电一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一种早已随着旧神的绝迹而死去的语言,如今还知晓的人大抵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至于翁鸣乐——也是因为真理权衡会用,所以才知道一点。
“写吧,你的名字。”
翁鸣乐看着他。
但“小卖”手里那只笔却一下子变得滑不溜秋起来,直愣愣从他的指尖漏下去,摔进狼藉一片的碎砖与泥土里。
“……你、你。”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早已不记得我这样的有罪之人了。”
却没想到翁鸣乐嗤笑一声,“你认错人了吧?”
他说着,扯了扯自己胸前与对方一般无二的身份牌,“‘大人物’可不会戴着这种东西。”
“小卖”顺着他的动作,盯着他胸口绿色的12500数字看了两秒。
的确,他也想不明白,对方身上为什么也会有罪人才会佩戴的证件。
但毋庸置疑的是,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即便他连自己是谁都快要遗忘,也一刻不敢忘记神明的尊荣……
还有后来那位代行神明职责的继承者,世人眼中的“真理”。
“小卖”缓缓弯下腰,捡起掉进泥土里的签字笔,将它擦干净,交还到翁鸣乐手中。
翁鸣乐接过来,“转让书你不签了么?”
“我回去再签。”
好吧。
翁鸣乐颔首,这次才是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