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栖真黑眸骤缩,抬首与云端之上的傅青崖遥遥对视。
那双灰眸里,再寻不见半分旧日温度。
是啊,如今的傅青崖早就不是那个与他一同长大、两小无猜的家伙,他如无极宗的同门师弟师妹一般没有过往的记忆,彼此之间,不过是邻近宗门的陌生人。
心底那点因见着他而本能生出的信赖,被风一吹便散了。月栖真忽然觉得可笑——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起,竟将这人视作心安之所依?
孟修齐余光瞥着月栖真,竭力遏制嘴角,不让它上扬,板正神色上前一步,挡在月栖真身前:“傅首席,此事另有隐情,阿月……栖真他是被污蔑的。”
话罢,侧过头瞥向月栖真,可惜月栖真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没看到他的一往情深,顿时心生遗憾,不过没关系,孟修齐暗想,现在他眼里还有傅青崖,但以后就不会了,他身旁只会有他。
天光映在黑眸深处,月栖真不避不退。单薄的身子在初秋晨风里微不可察地发颤,血水浸透衣衫,湿冷地黏在肌肤上,风一过,寒意便钻进骨缝里。
他好不狼狈。
是傅青崖从来没见过的模样,在那少许与月栖真有关的记忆里,这位无极宗首席大师兄无一不是昂首挺胸、矜傲的嚣张模样,很注重外貌,衣裳总是最新品,颜色永远最艳丽,好胜心强,从不低头,永远孤身一人将流言蜚语甩在身后,自顾自行动。
孟修齐还在不停为月栖真辩解。
傅青崖面无表情,觉得聒噪,并不在乎他所说的,戒律堂的修士已经将留影证据上呈,证据确凿,指认月栖真勾结魔族、残害同修。
他此来只为擒人,至于真相则不在他职责之内,既如此,便将这二人一并带回。
可一看到那双沾着泪珠的黑眸,他的手竟然不受控地颤动,识海里青霜剑悲鸣不止。
仿佛只要他一动手,就会产生某种不好的事情、某种悲剧。
出关后,似乎变化了很多,从前他绝非这般优柔寡断之人。
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滞涩,灰眸中波澜瞬息平复。他扬手一挥,缚灵索化作金光,疾射向月栖真。
月栖真站在原地,保持沉默,他不想躲也不想跑,有一种近乎摆烂的心态,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既然如此,还不如束手就缚,被带回去审判莫须有之罪。
可看见那逐渐靠近的缚灵索,心下忽然涌上不祥的情绪……如果他被抓捕,那么一切就都完了。
脑海里倏地闪过后碧灵那双通透的白眸。
皇城……他还没去皇城……
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刹那之间,月栖真闪身躲过缚灵索,这散发着金光的细长绳索擦过他的脸颊,划过一道血痕。
抬首,他与傅青崖对上视线。
傅青崖灰眸冷漠,眸光凌厉,青霜剑应声出鞘,剑刃一寸寸显露出来,寒光映亮半空,顷刻如入寒冬,细雪纷扬而落。
雪花沾上月栖真的衣襟,转瞬凝作薄冰,缠缚四肢,寒意直透骨髓,冻结了他的身躯,让他四肢僵寒、动作缓慢。
月栖真心头一沉,立马意识到:傅青崖又变强了!
这不止是化神……他的修为究竟到了哪种地步,居然已经看不透。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雪不停地落,月栖真的睫羽凝上白霜,对上傅青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被冤枉误会他都忍下,只有此刻面对死对头修为的变化,只觉得委屈,一时冲动,说出一句:
“你不是说要等我,绝不会擅自破境吗?”
那时他由于身孕在身,不好修炼,怕雷劫伤了肚中孩子,心情苦闷难受,生怕落后,傅青崖察觉到他的情绪,特意安慰他,说他要陪他一起,不会擅自突破,要等他一切安好后,再来争个高下。
可现在——
傅青崖这个骗子!
下意识,月栖真抚摸上平坦的腹部,眼神埋怨,就像个被辜负的可怜人妻。
傅青崖手一抖,青霜剑险些没握紧,胸膛之中涌现莫名的情绪,心虚、怜惜、喜爱……复杂至极。
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对月栖真有这么大的反应,那句话,他又什么时候许诺过。
傅青崖不认,冷言冷语:“胡言乱语。”
月栖真知晓他没记忆,气愤至极,此时又开始埋怨起自己,怎么能说出那种话,真是促狭,修为这种事怎么能压在别人身上,傅青崖又不是他的东西,他怎么管得着。
时隔多月,他再次升起打胎的想法。
压在腹部的手止不住开始用力。
如今情况特殊,他有身孕却腹部扁平如常人,或许可以成功打胎……反正傅青崖都翻脸不认人了,他也不想要这个和他有关孩子!
傅青崖灰眸凝在他身上,思绪万千,青霜剑没再出手。
两个人之间蔓延出古怪却……暧昧的氛围。
孟修齐咬牙切齿,他完全插不进去,他们又是什么时候有了交集,这次剧情线回归后他可是将月栖真看得紧,竟然也不知二人如何勾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