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之珩这会儿又变成高中时期的他了，徐知懿一拉他做什么，他仿若无骨的就跟上了。

一张床，两组枕头，两床被子，两个人各占一边。

“关灯了。”

徐之珩伸出手，在得到答案后，房间彻底落入黑暗。

两人都是平躺着，平稳的呼吸声在半空中交叠，好像真的有人睡着了一样。

其实两人都清醒得不得了。

“徐之珩。”

“嗯？”

“你靠过来一点，我害怕。”

徐之珩犹豫了一下，撑着身子小幅度往她那边挪了一点点。

下一秒。

徐知懿的手探进了他的被子里，抓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和她十指相扣。

徐知懿侧过身来面向他。

“徐之珩，沈思说你创业的时候经常熬夜，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

“没有，创业嘛，加班很正常。”

“她还说你心情不好就去下赛道飙车，这个我在洛杉矶门口也看到了。”

“……”这个徐之珩哑口无言。

“是因为我吗？”

“到美国读书，做那些玩偶，冻结韩凯风账户，都是因为我吗？”

“嗯。”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伴随着这个音节，交握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因为你，因为爱你。”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不同于这份力度，徐知懿的声音很轻：“你应该也早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宁可我们两个都痛苦，也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

“我害怕。”

徐之珩也侧过身来面向她：“5岁之前，我生活在孤儿院里。那个时候亚裔面孔并不受喜爱，我看着身边的伙伴们一个个有了新家，只能羡慕。但后来一对白人夫妇领养了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畅想着未来。刚开始的半年里一切也确实像我想的那样，我有了新衣服，有了自己的房间。我有家了，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但半年之后，收养后监督的时限一过，定期回访的机构人员不再上门，又几个月后，韩若云出现了。”

“她独身未婚，并不符合领养条件，但那是20多年前的资本社会了，司法程序不完善，有很多灰色地带。领养我的白人夫妇就是受了韩若云的委托。”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我不可，但她带我回了家，第一天她就告诉我，我叫徐之珩，以后她就是我的妈妈。那个时候我听不懂中文，但我听懂了妈妈两个字，不管谁带我回去，都一样，只要我有家就行了。”

徐知懿在轻轻地颤抖，徐之珩知道她流泪了，抽手覆上她的脸颊，大拇指帮她揩去眼泪。

“家里只有三个人，我，她，还有玛德琳。生活不算富有，但也从来没有差过什么。”

“直到后来某天回家，我听到了争吵声，韩若云和电话那头的争吵，和玛德琳的争吵。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那段时间的每一天。”

“我不知道她们商量了什么，只知道韩若云突然拿着徐杰的照片给我说，这是你爸爸，你要记住，这是你爸爸。我虽然年纪小，但我心里很清楚，我不是你亲生的，这又怎么可能是我爸爸。但她给了我一个家，她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那个时候我中文没有那么好，只会听和说，她逼迫我学习，写错一个字就打手心，不许吃饭，只有玛德琳会护着我，偷偷给我煮饭。”

“又过了几年，玛德琳不见了。”

“韩若云只说她去世了，说她要带我回国找父亲。要我记住，是她给了我一个家，徐杰就是我的生父，要我好好讨好他 ，好好讨好你，拿到一份本就应该属于我们母子的东西。”

“徐知懿，我没有办法，那个时候的我一无所有，我感激她的养育之恩，也要靠她生活，我害怕再被抛弃。所以不管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隔着被子，徐知懿拱进了他的怀里，徐之珩顺势搂住她，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

“但你接纳了我。”他的声音也开始有点颤抖：“你虽然嘴上一直在排斥我，但你真的把我当作家人，而且是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我做任何事情，甚至我还骗了你。”

“我都已经快忘了，我是从哪一刻起下定了决心，我要靠自己走出去，走出韩若云的影子，走到你的世界。”

“在那之前，我不敢冒任何的险，我只怕你会像玛德琳一样，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了。”

“我不会的。”徐知懿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她仰起头来亲吻他的下巴：“我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窗外的月光落在洁白的被面上，徐之珩低头蹭她的鼻尖，两人靠着枕头闷笑。

“明天拍完素材之后我们就回国吧，”徐知懿捏着他的手指：“当面和沈思解释清楚，然后再一点点处理家里的事情。”

“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