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双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六点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花圃里的月季香气随着微风漫进房间。
“今天就到这里吧。如果以后还想聊,随时可以来——我一般周二到周五下午都在。”
陆航站起来:“谢了。”
“不用谢。”林双双笑着说,“你们在前面飞,我们在后面守着,都是分内的事。”
陈宇也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林医生,可以加个微信吗?”
林双双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几分:“当然可以。”
三个人走出302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走廊的一半染成金色。
“感觉怎么样?”陆航问。
陈宇想了想:“好像心里那块石头还在,但没那么硌人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心理援助中心,沿着梧桐树掩映的街道往回走。风从树梢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跟她之前就认识?”陈宇问。
“谈不上吧。她爷爷和我爷爷是老战友,小时候有可能见过,但我不记得了。后来她和父母搬去了外地,就好多年没联系了。前阵子我爷爷和她爷爷下象棋遇见了林双双,这不就想撮合我们。”
陈宇脚步一顿,扭头看他:“等等——你爷爷想撮合你俩?”
“嗯。”
“那你今天来找她做心理咨询,不尴尬吗?”
“有什么好尴尬的。”陆航语气平淡,“她是心理咨询师,我需要找人聊聊,她是合适的人选。跟相亲没关系。见面那天她就跟我说清楚了——‘陆爷爷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对你没那个想法,你对我应该也没有。咱们就当朋友处,别让老人家为难。’”
陈宇忍不住笑了:“这妹妹是个明白人。”
两个人走进大院时,李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喝茶。看到陆航,他招了招手:“小陆,你爷爷刚才过来找你,说让你晚上去他那儿吃饭。”
“知道了,李大爷。”
陆航应了一声,转头对陈宇说:“那我先过去一趟。”
“行,明天开始好好训练。”陈宇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上了楼。
陆航穿过大院,走向爷爷住的那排平房。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陆爷爷正坐在葡萄架下择菜,旁边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评书。
“爷爷。”
陆爷爷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回来了?见着双双了?”
“见了。”
“怎么样?”陆爷爷放下手里的菜,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那姑娘不错吧?”
陆航在旁边的马扎上坐下,顺手拿起一根豆角帮爷爷一起择:“人挺好的,专业能力也强。但我们俩说好了,就做朋友。”
陆爷爷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个心思。”
“爷爷,”陆航手上的动作没停,“我有喜欢的人了。”
陆爷爷抬起头,看着他。
“是沈家那小子?”陆爷爷问。
陆航没有回避,点了点头。
陆爷爷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择菜。收音机里的评书正说到穆桂英挂帅,锣鼓点敲得热闹。
“那小子我见过,”陆爷爷忽然说,“眼神正,是个靠谱的。就是干的工作太危险。”
“我也危险。”陆航说。
陆爷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孙子一眼。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陆航年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表情平静而坚定,像一棵已经扎稳了根的树。
“行吧。”陆爷爷低下头,继续择菜,“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稳了就行。”
“我会的,爷爷。”
葡萄架下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评书的声音和择菜的声响。
“晚上想吃什么?”陆爷爷问。
“您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行,给你炖个排骨。”
陆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有接话。
他真没想到,爷爷什么都知道,而且接受得如此平静。沈星卓出柜的时候,可是被家里赶出来的,闹得沸沸扬扬。他爷爷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件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陆航反倒有些接不住了——他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斟酌了许久的措辞,一句都没用上。
阳光从葡萄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