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陆航和陈宇并肩走进大院,值班室的李大爷正坐在门口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航,航哥,”陈宇忽然停下脚步,“你说……韩启昭他走的时候,会,会不会也像星卓哥一样,什么都不说?”
陆航转过身,看着陈宇。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年轻人,此刻眼底藏着一层薄薄的忧虑。
“会。”陆航说,“但不说,不代表他不在乎你。”
陈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也是。他那种人,嘴上越不说,心里装得越满。”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篮球场时,几个穿背心的年轻人正在打球,篮球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陆航的目光掠过球场,落在远处那栋灰白色的楼——心理援助中心。
“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陆航说。
“知道了。”陈宇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航哥……。”想想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陆航的肩膀。
陆航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两人在分叉口分开。陈宇上楼前忽然叫住他:“航哥,晚上吃鸡?”
“不了,”陆航说,“我回去收拾东西,顺便给沈星卓写封信。”
“写信?”陈宇愣了一下,“现在谁还写信啊?”
“你懂什么。”陆航说完,转身往爷爷家的小院走去。
小院里很安静。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长出了新藤,垂在窗沿上,在风里轻轻晃动。陆航回到自己房间,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沓信纸——有些话,他早就想和沈星卓说,可又开不了口,所以信纸他早就买了。
他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只写了一行字:
“星卓,今天天气很好。梧桐叶又绿了。等你回来,一起看。”
他把信纸折好,没有装进信封,而是压在枕头底下。然后开始收拾行李——飞行服、证件、那枚梧桐叶胸针,还有沈星卓留在他这里的一件旧夹克。
他把夹克叠好,放进箱底。
窗外传来飞机的轰鸣声。陆航走到窗边,抬头望去。一架银白色的运输机正从头顶掠过,拖着长长的尾迹云,向西北方向飞去。
他目送那架飞机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然后拉上窗帘,继续收拾东西。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陆航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把那枚梧桐叶胸针别在衣领内侧。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推门出去。
陈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深蓝色T恤,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是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身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走吧。”陆航说。顺手把一个安全帽递给陈宇。
单腿跨上他的坐骑,戴上安全帽,等着陈宇上车。
一脚油门两人转眼就消失在陆航家门口,陆爷爷还没来得及嘱咐一句,带点礼物给小林,自家孙子就没影了。
“这个臭小子!”陆爷爷恨铁不成钢地对着大门嘟囔着。
市心理援助中心是一栋米黄色的六层建筑,坐落在梧桐区的主干道边上,门口种着两排修剪整齐的冬青。两个人走进去,大厅里安静凉爽,前台的工作人员问了来意,给他们指了方向。
他们上了电梯。三楼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302的门半开着,门边贴着一块小小的铭牌——“林双双·心理咨询师”。
陆航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年轻的女声传出来。
推开门,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她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开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干净利落。
“你好。”陆航礼貌地开口。
林双双笑着走过来:“你好,陆航,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说完,目光转向陈宇,“这位是?”
“我的发小,陈宇。”陆航介绍道,“他也有些事想聊聊。”
“你好。”林双双跟陈宇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温和,“进来坐吧。”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靠墙摆着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对面是一把扶手椅,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和一排多肉,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细长的光影。
林双双在扶手椅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然后靠在椅背里,目光安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俩谁先来?
陆航先开口,陈宇也没有回避,两人大概聊了2个小时,林双双最后,问了几个问题,让陆航自己去想。轮到陈宇的时候,陈宇还有点紧张。
林双双看出来了,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默默等着陈宇先开口。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了自己和韩启昭的事,说心里很煎熬——喜欢他,所以害怕失去他,甚至偶尔会冒出“要是没在一起就好了”的念头,然后又因此愧疚。
最后她说了一句:“煎熬不是因为你不喜欢他,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太喜欢他了。你不需要为这份煎熬感到愧疚,只需要承认它在,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陈宇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