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间渗入，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它们跳跃着，落在沈星卓微长的发梢，又滑过他浓密的睫毛——那睫毛如栖息的蝶，在光影间轻轻颤动，仿佛只待一缕阳光便能苏醒振翅。

陆航的手臂横在沈星卓赤裸的胸膛上，昨夜留下的吻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一条腿跨过沈星卓的腰际，将那段精瘦的线条全然笼在自己的身形之下。两人深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连呼吸都带着倦意，仿佛连阳光也唤不醒一场沉酣的梦。

昨夜的缠绵耗尽了彼此的气力，却也像一场迟来的、真正的约会。沈星卓闭着眼，在睡梦中仍轻轻攥住一丝贪恋——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即将离开的事，只想让这一刻再延长一些，再慢一些。

直到陆航先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眼，沈星卓的侧脸正浸在晨光里，白皙得像会发光。陆航目光一软，伸手便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吻上那双唇——仍带着睡意的殷红，柔软而温热。沈星卓在梦中蹙起眉，仿佛被什么困住，伸手推拒却挣脱不开。陆航吻得深重，仿佛要将他吞没，从此嵌进自己的生命里，再无处可逃。

沈星卓终于睁开眼，琥珀色的瞳仁里映出陆航近在咫尺的轮廓。陆航察觉到他的苏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那双唇早已被吻得红肿，泛着湿润的光。

沈星卓的睫毛颤了颤，琥珀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他望着陆航近在咫尺的脸，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微肿的下唇，又缓缓抚上陆航的眉骨。

“你是属狗的吗？”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却没有半分责怪。

陆航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肌肤传来。他没回答，只是又凑近，用鼻尖蹭了蹭沈星卓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身上混合着阳光与自己气息的味道刻进肺腑。“饿不饿？”他问，嗓音同样低沉沙哑。

沈星卓摇了摇头，反而更紧地往陆航怀里缩了缩，将脸埋在他肩窝。这个下意识的依赖动作让陆航心口一烫，手臂收得更紧。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清晨的细微声响。阳光又移动了几分，暖意透过皮肤，熨帖着四肢百骸。

这安宁太过美好，像偷来的时光。沈星卓闭着眼，感受着陆航沉稳的心跳，那未说出口的话又沉甸甸地压回心底。他几乎能想象陆航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那总是带着野性与炽热的眼睛里，会瞬间结起冰，还是燃起更烈的、足以将他焚烧殆尽的怒火？

“陆航。”他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没什么。”沈星卓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抬起头，主动吻了吻陆航的下巴。“再躺一会儿。”

陆航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像是察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低头，将一个吻印在沈星卓光洁的额头上。“好。”他说，手掌安抚性地在他后背缓缓摩挲。

然而这温情并未持续太久。沈星卓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嗡嗡”声，一下又一下，固执地撕破了满室的静谧。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沈星卓几乎能感觉到陆航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他看了一眼那不断闪烁的屏幕，没有显示名字，只有一串号码——但他认得。那是催促，是倒计时，是他无法再逃避的现实发出的第一声铃响。

他没动，陆航也没动。空气仿佛凝固了，方才的暖意急速褪去。

手机终于停止了震动。但下一秒，它再次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不容忽视。

沈星卓深吸一口气，终于从陆航怀里挣脱，伸手拿过了手机。他背对着陆航坐起身，光滑的脊背在阳光下绷成一条脆弱的弧线。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而公式化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足以让身后的陆航听清每一个字：

“沈先生，您预订的明天上午十点飞往西安的航班，提醒您提前三小时抵达机场办理手续。另外，您委托处理的公寓退租及车辆过户文件，已准备好，随时可以签署。”

沈星卓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陆航的视线牢牢钉在他的背上，那目光如有实质，滚烫而沉重。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两人之间骤然横亘的冰冷深渊。

良久，陆航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凿出来的：

“西安？上午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