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间,食堂里人声嘈杂。
陆航端着餐盘和陈宇他们一起,手臂上的绷带在作训服袖口下露出一截白色,格外显眼。
“陆哥,伤怎么样?”沈乐嘉凑过来低声问。
“没事。”陆航夹起一块土豆,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乐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刚才……顾逸铭在跟几个队员说话,提到了今天的事。”
陆航抬眼:“他说什么?”
“说你的行为‘开了个坏头’,还说……”沈乐嘉顿了顿,“说我哥作为安全官,当时应该第一时间阻止你,而不是放任你冲进去。”
陆航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还说,如果安全官都做不到公正,那训练的安全体系就形同虚设。”沈乐嘉的声音更低了,“陆哥,顾逸铭这是要把我哥也拖下水。”
陆航放下筷子,目光越过人群。顾逸铭正和孙浩然说笑,偶尔朝教官桌那边瞥一眼——沈星卓和秦烈坐在一起,正在讨论什么。
“我知道了。”陆航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教官桌。沈星卓似乎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秦烈对他说了句什么,沈星卓点点头,起身离开了食堂。
陆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晚上八点五十分。
沈星卓坐在宿舍书桌前,面前摊着训练计划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桌上的闹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下都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下午陆航说的话——“你难受比我自己受伤还让我心疼”。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父亲很快再娶,新家庭里有新的妻子和新的孩子,他成了那个家里多余的人。父亲工作忙,偶尔碰见,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问几句成绩。
他学会了独处,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锁进心里。人人都说他冷情,说他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可如果他不冷情,如果不把心封起来,那些失望、孤独、被遗忘的痛楚,就会一遍遍割伤他。
冷情不是天性,是铠甲。是他在这世上,保护自己不被刺穿的唯一方式。
作为教官,他不应该让自己沉沦下去,应该明确划清界限。可当陆航说出那句话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星卓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训练计划表上。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
“进来。”沈星卓说,声音比预想的要稳。
门开了。陆航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换了件干净的作训服,手臂上的绷带重新包扎过,看起来整齐了些。
“坐。”沈星卓指了指沙发。
陆航没坐,而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先让我看看你的肩膀。”
“我没事——”
“沈星卓。”陆航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让我看看。”
沈星卓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背对着陆航,解开了作训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衣领往下拉了拉。
灯光下,白皙的皮肤上那道红痕格外刺眼——从肩颈一路蔓延到锁骨下方,边缘泛着深红,中心处甚至透出隐隐的紫。
陆航的呼吸骤然一滞。
“中午明明还没有……”他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真的落下,“怎么弄成这样?”
“下午躲避爆炸时拉扯到了。”沈星卓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训练中难免的,正常现象。”
“正常?”陆航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这都红成这样了,你管这叫正常?沈星卓,你在硬撑。”
沈星卓侧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接话。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陆航盯着那道伤痕,看着它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色泽,像雪地里一道灼目的裂痕。
“转过来。”陆航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星卓顿了顿,最终还是慢慢转过身,将那片伤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这个动作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背,那道红痕也随之微微起伏。
陆航的指尖终于落下,极轻地触在伤痕边缘。沈星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疼吗?”陆航问,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还好。”
“说实话。”
沈星卓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有点。”
只是两个字,却让陆航的心揪紧了。他太了解沈星卓——这个人说“有点”,那实际感受至少是“很疼”;说“还好”,那多半是在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