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卓快步走出食堂,右肩的酸痛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他走到教学楼后的僻静处,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晨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训练场上已经传来晨练的口号声,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他需要冷静。
陆航的直白和热烈像一团火,温暖却也灼人。而秦烈……秦烈是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沈星卓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暂时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上午还有两节大课,下午要和秦烈一起制定下周的联合训练方案,晚上还要批改学员的模拟飞行报告。
他整理了一下作训服,朝教学楼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秦烈从里面出来。两人在台阶上迎面相遇。
“沈教官。”秦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脸色不太好,没吃早饭?”
“吃过了。”沈星卓简短回答,想侧身过去。
秦烈却递过来一个纸袋:“食堂新出的红糖馒头,听说对缓解肩颈酸痛有帮助。多拿了一个。”
沈星卓愣住了,他还是头一次听红糖馒头能缓解肩颈酸痛。
纸袋还温着,透过薄薄的纸张能感觉到刚出炉的热度。他抬头看秦烈,对方的表情很自然,就像这只是一个同事间再普通不过的关心。
“谢谢,不过不用——”
“拿着吧。”秦烈把纸袋塞进他手里,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上午两节课呢,别低血糖了。”
说完,他点点头,走下台阶朝训练场方向去了。
沈星卓站在原地,手里捧着温热的纸袋,看着秦烈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
红糖的甜香从纸袋里飘出来,混在清晨的空气里。
沈星卓不想失去秦烈这么一个朋友,但是显然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终究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上午九点,理论教室。
沈星卓站在讲台前,背后的投影屏上显示着复杂的流体力学公式。他手里拿着激光笔,声音清晰而平稳:
“所以当战机在跨音速阶段,机翼上表面的气流速度会突然增加,导致局部压力骤降——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激波分离现象。而新型战机的设计,就是要通过这个翼型调整……”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示意图,右肩的刺痛又来了。粉笔在黑板上顿了顿,留下一个不太圆滑的曲线。
坐在第三排的陆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盯着沈星卓的背影,看着教官微微僵硬的右肩动作,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但是早上沈星卓已经明确说了,不让他太过分,所以陆航压着担心,没有开口询问。
“陆航。”旁边的陈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发什么呆?记笔记啊。”
陆航回过神,低头在笔记本上胡乱画了几笔,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讲台。
终于熬到午休哨响,陆航一回到302寝室,就开口问许骁,“老许,你上次给陈宇用的那个药酒,还有吗?”
许骁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是有,你哪儿拉伤了?要不要我给你按两下?上次陈宇肌肉拉伤,我按完他立马就能动了。”
“不是我。”陆航接过许骁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棕色玻璃瓶,瓶身上贴着褪色的标签,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已经透了出来。
他拧开瓶盖闻了闻,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许骁从床上坐起来,“下午要野外战术训练,秦教官说了三点准时集合,你不睡会儿?”
陆航已经拉开门,只留下一句:“很快回来。”
门“咔哒”一声关上。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宇开口了:“还,还用问吗,能,能让陆航这么着急的,除,除了沈教官还能有谁。”
李锐东翻了个身,也插嘴道:“肩膀吧?上午理论课我就注意到了,沈教官板书的时候右肩明显不太对劲。”
“所以陆航这是……”许骁眨眨眼。
三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行吧。”许骁重新躺下,把手机放到一边,“那咱们抓紧睡,下午可是秦教官带队,听说这次野外训练要进后山。”
陈宇倒吸一口凉气:“后山?那个传说中能把人练废的‘魔鬼路线’?”
“不然你以为陆航为什么急着去送药?”李锐东终于睁开眼睛,幽幽地说,“要是沈教官下午状态不好,秦教官肯定得亲自照顾——你觉得陆航能忍?”
三人同时沉默了两秒。
“睡觉睡觉。”许骁拉过被子蒙住头,“养精蓄锐,下午保命要紧。”
李锐东翻了个身,鼾声很快响了起来。陈宇也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寝室陷入午间的宁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训练场的口号声,还有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而此刻的陆航,正握着那瓶药酒,快步穿过宿舍楼长长的走廊。
午休时间的基地很安静,大部分学员都在补觉,为下午的高强度训练储备体力。走廊的窗户开着,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