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三十分,晨练基本都结束了,食堂里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沈星卓特意比平时早了十分钟来,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他需要避开秦烈,昨晚的事情,还有今天早上又很巧的碰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低头搅拌着碗里的粥,右肩的酸痛在晨起时格外明显。昨晚修改演算数据到深夜,这会儿整个人都有些昏沉。
“沈教官。”
熟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时,沈星卓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他抬起头,陆航端着餐盘站在桌前,穿着学员作训服,头发还带着刚洗漱过的湿气,眼睛亮得惊人。
“你怎么……”沈星卓下意识环顾四周。还好,大家都在低头吃饭,没有关注他们两个。沈星卓总感觉的有点别扭。
陆航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陈宇他们太吵了,我想安静吃个早饭。”
沈星卓盯着他看了两秒,压低声音:“陆航,昨天不是告诉你要注意吗?”
“我知道。”陆航舀了一勺粥,抬眼看他,“条例里没说学员不能来找教官吃饭,只说‘非必要不跨区用餐’。我今早有理论预习需要请教官指导,这算必要。”
他说得理直气壮,沈星卓一时竟无法反驳。
但很快,沈星卓就意识到问题所在——陆航这张脸,在基地里实在太显眼了。
先是门口打饭的阿姨多看了他两眼,接着隔壁桌的两个年轻教官交换了眼神,再然后,陆续进来的□□们都不约而同地朝这个角落投来目光。
沈星卓太清楚这些目光意味着什么。
陆航在航空学院是出了名的长相出众。虽然基地里男多女少,但架不住对面医学院那几个“陆航亲友助攻团”成员——她们不知从哪儿听说陆航在追一个教官,不仅不觉得有问题,反而在各个论坛、群里添油加醋地宣传。
“空军学院那个陆航你们见过没?真人比照片还帅!”
“听说他在追他们教官?太勇了吧!”
“哪个教官啊?男的女的?”
这些讨论像滚雪球一样,从医学院传到航空学院,再从学员传到部分□□耳中。陆航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基地里某种意义上的“名人”。
而现在,这个名人正坐在教官食堂,坐在沈星卓对面。
沈星卓感到额角突突直跳,肩膀的酸痛也随着紧张情绪明显加深。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背上——好奇的、探究的、意味深长的。
“陆航。”他放下勺子,声音压得更低,“你吃完就回去。”
“为什么?”陆航抬眼看他,“我还没请教问题。”
“什么问题非要现在问?”
“关于上周你讲的那个激波分离模型。”陆航从作训服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这里,你说新型战机的翼型调整可以延迟分离,但延迟的同时会不会增加诱导阻力?这个平衡点怎么计算?”
问题很专业,确实是沈星卓课上讲过的内容。但沈星卓知道,这根本不是陆航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下午课后答疑时间可以问。”沈星卓说。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陆航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固执的明亮,“而且……我也不想你和秦教官单独吃早饭。”
沈星卓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盯着陆航,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敏锐——他不仅察觉到了秦烈的心思,甚至采取了这种近乎幼稚却直接的行动来“宣示主权”。
“陆航。”沈星卓深吸一口气,“听着,我对你确实有好感,但现在是云翼计划选拔的关键期。你是预备役里最有希望的学员之一,我也是负责选拔的教官之一。我们之间任何超出师生关系的举动,都可能影响你的前途,明白吗?”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陆航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些,但表情没变:“所以选拔结束后就可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陆航打断他,“沈教官,我喜欢你。这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秦教官也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但我不怕竞争,我只怕你因为顾虑太多,连机会都不给我。”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沈星卓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低语声,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种被议论的感觉如影随形。
他站起身:“吃完把餐盘送到回收处。我还有课,先走了。”
“沈教官——”
“陆航。”沈星卓回头看他,眼神严肃,“如果你真的为我考虑,就低调一点。不只是为你自己,也是为我。”
说完,他端起几乎没动过的餐盘,转身离开。
陆航坐在原地,看着沈星卓匆匆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
他知道沈星卓说得对。云翼计划——那个选拔最优秀预备役飞行员进入新型战机项目的计划——对沈星卓同样重要。作为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沈星卓也需要证明自己的。而且冷子岳也一直想抓住他们的把柄。
但知道归知道,当陆航想到秦烈可能趁自己不在时接近沈星卓,那种焦躁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低头吃完剩下的粥,收拾餐盘时,听到隔壁桌两个教官的低声交谈:
“……就是那个陆航?”
“长得确实不错,难怪医学院那边传得沸沸扬扬。”
“他刚才和沈教官……?”
“谁知道呢,不过沈教官脸色不太好看。”
陆航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回收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