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晚上,他会和母亲坐在院子里乘凉,听母亲讲故事,数天上的星星。
后来……,父亲带着他搬了好几次家,那种宁静的夜晚就再也没有了。
“在想什么?”江烬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钰回头,看见江烬亦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前。
“想起我妈妈。”苏清钰说,“她要是还在,也许……也会像你妈妈一样,接受我们。”
江烬亦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一定会的。母亲的心,总是更柔软一些。”
“也许吧。”苏清钰叹了口气,“该我去洗澡了。”
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和江烬亦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苏清钰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和压力。
他洗得很慢,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
但水总会停,夜晚总会过去,明天总会到来。
洗完澡出来,江烬亦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床头灯的光柔和地洒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温柔。
“洗好了?”他抬眼。
“嗯。”苏清钰走到床边,有些犹豫。
虽然他们以前也同床共枕过很多次,但在这个充满江烬亦父母痕迹的房间里,在这个特殊的夜晚,他还是有些紧张。
江烬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放下书,掀开被子一角:“上来吧,别着凉。”
苏清钰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床很软,被子很暖和,有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江烬亦关掉床头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两人并肩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江烬亦。”苏清钰忽然开口。
“嗯?”
“你爸妈的卧室……一直保持原样吗?”
江烬亦沉默了一下。
“嗯。除了定期打扫,我几乎不动里面的东西。有时候觉得,如果改变了什么,就好像……把他们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抹去了。”
苏清钰能理解这种感觉。
他父亲家里,母亲的房间也一直保持着原样,即使他们已经搬家很多次,父亲还是会特意辟出一个房间,按照母亲生前的样子布置。
“这样也好。”苏清钰轻声说,“至少,想念的时候,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是啊。”江烬亦转过身,面向他,“清钰,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带你来这里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最真实的我。”
江烬亦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在公司,我是江总,要强势,要果断,不能显露脆弱。
“在公寓,我是那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一切都要精致,要符合身份。只有在这里,在老宅,我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做回那个会想家、会脆弱、会需要依靠的江烬亦。”
苏清钰的心被这番话触动了。
他他也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江烬亦模糊的轮廓。
“我喜欢这样的你。”他说,“喜欢真实的你,不需要伪装的你。”
江烬亦笑了,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这样。”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苏清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书桌上那张照片……”
“哪张?”
“就是我们高中时,在学校拍的那张。你抱着篮球,我站在旁边。”
“哦,那张。”江烬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我妈拍的。她说要记录下我们的‘青春友谊’。”
苏清钰也笑了:“她当时就知道了吧?我们的关系。”
“应该猜到了七八分。”江烬亦说,“我妈很敏锐的。她说,‘看你们俩在一起的样子,就像我和你爸年轻时一样’。”
这话让苏清钰心里一暖。
能被这样温柔地理解和接纳,是多少像他们一样的人求而不得的幸运。
“烬亦,”他轻声说,“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我们把那张照片放大,挂在我们的家里,好吗?”
“好。”江烬亦握住他的手,“挂在哪里都行,客厅,卧室,书房……只要你想。”
两人的手在被子下交握,温度透过皮肤传递,温暖而踏实。
苏清钰往江烬亦那边挪了挪,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
“睡吧。”江烬亦轻声说,“明天还要去医院。”
“嗯。”
苏清钰闭上眼睛,感受着江烬亦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感受着这个安静的夜晚。
在这个充满回忆的老宅里,在这个承载着爱与失去的房间里,在这个他们曾经被祝福过的床上,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力量。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至少此刻,爱是真实的,温暖是真实的,这个夜晚是真实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银白的光辉洒进房间,照亮了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时他们还年少,世界还简单,爱还纯粹。
但即便时光不能倒流,即便世界变得复杂,即便爱要经历考验——
至少今夜,他们还可以相拥而眠,还可以在彼此怀中,找到那份最初的温暖和安宁。
夜深了,万籁俱寂。
只有老宅的挂钟还在滴答作响,记录着时间的流逝,也记录着爱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