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现场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刺眼的警戒线,忙碌的交警和救援人员……江烬亦在看到那熟悉车牌号的瞬间,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苏清钰死死扶住他,用自己的身体撑着他。
辨认遗体的过程,是另一场凌迟。当白布掀开一角,露出父母最后的面容时,江烬亦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嚎般的低吼,整个人脱力般跪倒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依旧没有放声大哭,只是那无声的颤抖和赤红眼中滚落的、大颗大颗的泪水,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苏清钰跪在他身边,紧紧抱住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他自己的眼泪也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下。
那个会给他炖汤、叫他“清钰”时眼里满是温柔笑意的白阿姨,那个会拍着他肩膀、沉稳叮嘱他要和烬亦互相扶持的江叔叔……都没了。他生命里仅有的、如同真正父母般的温暖,就这样,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傍晚,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被彻底剥夺。
“烬亦……烬亦……”他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哽咽,“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像一场混乱而麻木的梦。葬礼的筹备,各方的吊唁,媒体的关注,集团内部的人心浮动……无数事情压下来。
江烬亦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密机器,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处理着必须由他出面的事务,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眼底深处的死寂和摇摇欲坠。
苏清钰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代江烬亦处理了大量对外沟通和文书工作,运用法律知识和冷静的头脑,将可能趁机作乱或探听虚实的苗头一一掐灭。
他联系了最好的刑事律师和私家侦探,因为他和江烬亦心中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影——江方开车一向稳重,车况定期保养,那条路路况良好,天气晴朗……单纯的意外,概率太低。
沈枝和顾颜也抛下了一切赶来。沈枝用她沉静的力量帮着处理一些琐事,安抚情绪激动的远方亲戚;顾颜则发挥她的人际特长,协助苏清钰应对媒体和一些不必要的窥探。
张清雅也从外地赶回,默默提供了许多支持。这个小小的朋友圈,在风暴中心,紧紧维系着,成为江烬亦和苏清钰背后最坚实的屏障。
警方最初的调查倾向于意外,理由是现场没有其他车辆碰撞痕迹,尸检也未发现酒驾或药驾迹象。但江烬亦和苏清钰都不接受这个结论。在苏清钰的坚持和安排下,他们聘请的顶尖调查团队对事故车辆进行了独立而隐秘的勘验。
一周后,初步的勘验结果出来了,印证了他们最坏的猜想。
在车辆残骸的制动系统和电子控制模块深处,发现了极其隐蔽的、非自然老化和磨损的痕迹,以及一段被巧妙植入又试图抹去、却仍留下蛛丝马迹的异常数据流。结论指向人为破坏,且手法专业,目的明确——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致命的车辆失控。
报告送到江烬亦面前时,他正在江家老宅空旷冰冷的客厅里,看着父母最后的合影。他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然后,他放下报告,抬起头。
几天来笼罩在他眼中的麻木和死寂,在这一刻,被一种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空气的森然恨意和决绝所取代。
那不是一个骤然失去双亲的年轻人的悲痛,而是一个即将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者,被触及逆鳞后,展露出的、毫不掩饰的凌厉锋芒。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不惜一切代价,挖地三尺,也要把背后的人找出来。”
他看向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苏清钰,眼中的冰寒微微融化,露出底下深沉的依赖和信任。“清钰,法律上的事情,交给你。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苏清钰迎上他的目光,用力点头,眼神同样坚定如铁。“放心。”他握住江烬亦冰冷的手,“我会让一切,都走到法律能给予的最严厉的审判之下。”
温暖的家,一夜倾覆。
明亮的未来,骤染血色。
但并肩的身影,未曾松开。
复仇的序章,于无声处,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