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平稳地流淌了三年。
这三年间,星榆江氏集团在江烬亦的逐步掌舵下,不仅稳住了原有的基业,更凭借几个颇具前瞻性的文化地产和科技投资项目,实现了跨越式的发展,成为星榆乃至全省都赫赫有名的民营标杆企业。
江烬亦褪去了最后一丝学生气,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他,眉宇间是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锐利,手腕魄力兼具,被业界视为新一代的商业翘楚。
苏清钰也没有停下脚步。他在正衡律师事务所的三年,是名副其实的“魔鬼历练”。从最初跟在资深律师身后整理卷宗、起草基础法律文书,到后来独立负责中小型案件,再到参与数起重大商业纠纷和并购案的法律支持,他以惊人的学习能力和严谨到近乎苛刻的专业态度,迅速成长为中坚力量。
他已经成功考取了律师执业资格,名字开始在一些重要项目的法律意见书上签署。私下里,江氏集团不少日益复杂的合同和合规事务,背后也早已有了他审慎把关的影子。两人在工作上的默契与信任,与日俱增。
江方和白忧,则在这个儿子越发成熟能干、企业蒸蒸日上的时候,选择慢慢退居二线,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享受生活上。他们常去旅行,白忧爱上了摄影,江方则重拾年轻时的钓鱼爱好。
偶尔回到公司,看到江烬亦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看到苏清钰在专业领域给予的无声支持,夫妇俩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他们早已将苏清钰视如己出,家庭聚会时总是热闹温馨,那份毫无保留的关爱,是苏清钰冰冷原生家庭从未给予过的温暖。
一切都看似完美,朝着最光明的方向疾驰。
变故发生在一个毫无征兆的、秋高气爽的周五傍晚。
江方和白忧刚结束一次短途旅行,从邻市驾车返回星榆。他们婉拒了司机,享受着两人独处的悠闲时光。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高速公路上,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江烬亦和苏清钰原本约好晚上一起回江家老宅吃饭,白忧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说要给他们展示这次旅行拍的照片。江烬亦提前结束了会议,苏清钰也把手头紧急的工作收了尾,两人正准备出发。
然后,江烬亦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属于高速公路交警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却字字如冰锥,刺穿了他所有的准备和想象:“请问是江烬亦先生吗?这里是XX高速交警支队。您的父母,江方先生和白忧女士,所驾驶的车辆在XX路段发生严重单方事故,车辆失控冲出护栏,坠入侧坡……我们赶到时,已无生命体征。请您节哀,并尽快来事故现场或指定地点……”
手机从江烬亦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没有理解刚才听到了什么。
苏清钰正在玄关换鞋,闻声回头,看到江烬亦的样子,心头猛地一沉。“烬亦?怎么了?谁的电话?”
江烬亦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捡起手机。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试了几次才重新握住。他看向苏清钰,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神里是一片空茫的、巨大的、尚未反应过来的惊骇和恐惧。
苏清钰快步走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江烬亦!说话!出什么事了?”
“……爸……妈……”江烬亦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得可怕,破碎得不成句子,“车……车祸……高速……没了……”
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苏清钰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他瞬间明白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哪里?具体位置?”他紧紧握住江烬亦颤抖的手,声音尽量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颤抖。
江烬亦机械地报出了交警告知的位置。
“走,我们现在就去。”苏清钰拉着他,另一只手迅速抓起车钥匙和两人的外套,“我给沈枝和顾颜打电话,让她们帮忙联系……联系后事需要准备的事情。”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尽管心脏也在狂跳,但他知道,此刻他必须是江烬亦的支柱。
去往事故现场的路,是江烬亦一生中走过最漫长、最黑暗的一段。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睛赤红,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流。整个人绷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
苏清钰坐在副驾,一只手始终紧紧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另一只手不停地接打电话,联系律师(他自己的导师和律所合伙人),联系集团紧急事务处理小组,联系一切可能需要的人,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态度,处理着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背后,可能引发的所有连锁反应。
他不敢想江方和白忧最后的样子,不敢想那个温暖的家瞬间坍塌的绝望。他只能想,现在烬亦需要他,江家需要稳住,集团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