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会面的地点位于校内餐厅的三层,宗秋用自己的权限定下了一个包厢。
晏云州早已等候在门口迎接好友们。
走在最前面的谢煜风看到依旧很有活力气息的晏云州时不由得一笑,习惯性的上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久不见啦。”魏柠栀从姚毅城身后探出头来,头上的栀子花头饰随着歪头的幅度一摇一晃,显然心情不错。
姚毅城举起手臂和晏云州击掌:“怎么样?指挥系也很忙吧?”
“忙肯定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很有趣。不过这不是今天的重点。”晏云州含蓄地一笑,推开来包厢的门。
宗秋坐在顶头的位置上向另外四人问好:“好久不见了,我的得意门生们?”
“老宗!!!!你怎么在这??!!”姚毅城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不应该在中学院……”
“咳咳,我来介绍一下好了,宗秋老师,前【长明灯】舰队指挥,现在在指挥系担任任课老师。”晏云州朗声介绍道,给予了欢迎的掌声。
“我的天啊……老宗真的是你啊!”姚毅城听懂掌声,一个箭步冲到宗秋边上细细观察这位传奇指挥官。
“世人都只知道【长明灯】的指挥名为宗秋,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样貌,至少在宗老师担任这一职务的时候,他的照片从未在媒体上出现过。”谢煜风在一旁解释,“我知道是因为老师以前经常进宫,我很小的时候碰见过几次,他彻底退出【长明灯】已经是我七八岁左右的事情了,这么一算,也有十年了。”
“宗老师现在34岁……为【长明灯】效力三年……那岂不是军校一毕业就成为【长明灯】总指挥了!!!真的是过于常人的优秀了!!”魏柠栀算了算年份,被这个令人惊讶的数字所震惊,跟没想到这是她曾经的老师!!!
宗秋听得双耳发红:“咳咳……还是坐下来用餐吧,毕竟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用餐进行到后半程,晏云州放下筷子,看向宗秋,神情认真起来:“宗老师,关于广域感知和精神链接的应用,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在现在,就我们几个人身上,做一个小实验?”
宗秋有些意外,但很快饶有兴味地点点头:“实践出真知,大胆尝试。”
得到许可,晏云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回忆着上午练习的要领,引导精神力,如同最淡的雾气,极其轻柔地向在座的其他人——谢煜风、姚毅城、魏柠栀,白笙河,甚至包括宗秋本人。
人数太多了,这很吃力,他的额头很快渗出细汗。但他咬牙维持着。
几秒后,他缓缓睁开眼,黑眸因为精神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
“我……感觉到了。”他声音有些轻,却带着确信,“老师的气场最沉静平稳,像深潭。毅城的很活跃,有点急躁,像烧开的水。柠栀的……敏锐,带着点跳跃的好奇,像林间小溪。笙河的流速很慢,像缓缓上升的烟雾。”最后,他的目光转向谢煜风,顿了顿,“煜风的……很稳,但内核很‘亮’,而且……”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而且,他好像‘知道’我在‘感知’他,没有抗拒,甚至……稍微‘回应’了一下,让链接更清晰了点?”
这个描述让姚毅城和魏柠栀都惊讶地瞪大了眼,连宗秋眼中也闪过赞许。这种模糊的感知和描述,恰恰契合了课程最初级的目标。
谢煜风则是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算是默认。他的确察觉到了晏云州那小心翼翼探过来的精神力“触须”,不仅没有像防御外人那样本能隔绝,反而下意识地放松了自己的精神屏障,让那缕微弱的链接能更稳定地停留。这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与配合,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深思。
“如果每次课的吸收效果都那么好的话,你可以争取今年的联赛名额了。”谈到正事,宗秋正经起来,“指挥系只有两个名额,后勤系一个名额,剩下还有7个名额都是机甲系的,其中,一年级四个名额,二年级两个,三年级一个,不出意外应该还是尤浩然。”
“虽然对一年级新生有些极限了,但是瑞芬这么多年的传统是不会变的,我当然希望你们几个都可以得到名额。”宗秋起身,“我下午还有二年级的课程得走了,你们也看着点时间。”
指挥系一年级下午的课程以战略思维模块为主,具体内容为劣势条件下的心理战、以及利用周围环境做出及时调控。
走进来的不是穿着笔挺军装的老教授,而是一个右脸带着三道灼伤疤痕、穿着磨损皮夹克的中年男人。
“把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笔记界面关了。”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金属,“我是霍顿,前‘幽灵斥候’战术组指挥官。今天下午我们要学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怎么在绝望的时候让敌人比你更绝望。第二,怎么把战场上的石头、垃圾、甚至敌人的尸体,都变成你的武器。”
课程中,霍顿老师不断地进行案例例举且抽学生进行回答,学生们不仅要回答,还要面对他的不断逼问。
“这老头,有东西的。”唐赋怜将笔搁置在耳朵上,悄悄地跟晏云州聊天。
霍顿敏锐的望向晏云州与唐赋怜的方向:“那边黑发的同学,请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他刚讲完“星尘伏击战”的经典案例——三台羽宁侦察机甲如何利用彗星尘埃的折射特性,让一个十二台敌机的编队自相残杀。全息投影上,那些机甲在虚幻的光尘中互相开火的画面还未完全消散,教室里已经弥漫开一种混合着肾上腺素与焦虑的气息。
“所以。”霍顿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盯着晏云州的方向,疤痕在顶灯下显得格外深刻,“为什么案例中的指挥官选择在星辰尘浓度达到峰值前的第8秒就选择了开火,而不是等到完全遮蔽?”
晏云州放下笔,站起身。军装衬衫的领口贴着他的脖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敲出清晰的鼓点,声音却是平稳的:“时间差,传感器的运作是渐进,再衰减的过程。峰值前的8秒,敌方的传感器其实已经开始失真。在这个时间开火,敌方会进行怀疑,究竟是相信即将失效的雷达信号,还是相信肉眼所捕捉到的。”
“等到被星尘完全遮蔽,敌我双方的传感器同时失效,那么局面就会变成纯粹的乱扫射。对于兵力完全属于劣势方的我们来说,双方同时被屏蔽是“公平”的,但是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用“不公平”来脱困。”
“这场脱困的关键,就是信息差。”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嘶嘶声。
霍顿没有说话。他走到讲台侧面的控制板前,调出了那个战役的原始数据流。密密麻麻的参数在屏幕上滚动,他很快找到了其中一行高亮标注:
【指挥官日志截取】
“尘埃浓度78%。敌编队出现首轮射击协同延迟——估算还有八秒浓度开始缩减,就是现在,射击。”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唐赋怜看着自己室友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如果这是期末考试,凭你的这番解释作答,我就可以给你满分。”
霍顿关掉了投影,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晏云州。这一次,目光里的审视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灼热的东西。
“坐下。”他说。
然后,在晏云州刚要坐下时,他又开口:“但你刚才的回答,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晏云州动作停住。
“三台侦察机,面对十二台敌机,就算抓住了认知差,火力也不够形成致命打击。”霍顿走到他桌边,手指敲了敲平板边缘,“他们真正依仗的,是什么?”
晏云州的思维急速运转。案例细节在脑中闪过:三台侦察机,都是轻型的,主要武器是两门速射炮,对付重装甲效果不明显……突然,他捕捉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是编队位置。”霍顿老师脱口道,“战报提到,12架敌机编队当时排列为燕型队列通过狭窄的小行星缝隙。三台侦察机埋伏的位置,不是正前方,而是侧下方45度——那个角度,他们的首轮齐射不会直接击毁敌机,但会正好打在敌编队最前方三台机甲的推进器上。”
他越说越快,眼睛亮得惊人:“机甲姿态失控,前机失控翻滚,会像保龄球一样撞向后续队友。他们根本不需要足够的火力,他们只需要让敌人自己撞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