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洺倒没有像昨日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对镜梳妆。
一直到她戴上最后一只耳环,才悠悠开口:“坐骑已在殿外等候了。”
末了,又补充了句:“不如,还是我陪你同去。”
端木婕先是眼睛一亮,但又犹豫了。
“我自己可以。”
和你一起也不见得多么放松,还不如自己去。至少路上独自呆着时可以放松些。不必时刻在意你的反应。
“那好。”
商洺起身,从她身边走过时特地放慢了脚步,抬手用指尖撩了下她耳环上垂下的流苏。
流苏晃呀晃,银勾磨蹭着耳洞,酥酥麻麻一阵痒。
端木婕皱眉,使些力捏了下耳垂止痒,也为这人突如其来的莫名举动而感到有些闹心和烦闷。
走出寝殿,当看到门外地面上趴着的坐骑竟然是榴榴时,端木婕心中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
“榴榴!榴榴!”
这小妖兽见到端木婕也欢喜的很,尾巴翘的高高的,左右摆个不停。
端木婕骑在它背上,榴榴稳稳地飞起,朝山峰边缘飞去。
从浮生峰到浮玉峰,中间要绕过浮霄峰。去时端木婕心里紧张,没心情看周遭的环境,只觉得从浮霄峰旁绕过时,周围的寒气都凛冽了几分。
她想起那一日在浮霄峰上神殿中的情景,虽然没什么用,但还是忍不住将前襟紧了紧。
进入浮玉峰后,榴榴降低了高度,没有进入浮玉宫,而是在距离宫门外几米远处落下。
端木婕刚翻身下来,浮玉宫宫门大开,四名侍女模样的女子走了出来。行礼后将她往宫内迎。
“贺夫人等候多时了呢,夫人快请!”
端木婕目光从她们身上匆匆掠过,认出这四名女子也在婚礼那日的侍女群中。她们身上散发的妖气比寒山、莹生混浊不少,原身应当是兽类。修为不仅远远比不过她们,恐怕连榴榴这种未能化为人形的妖兽都比不上。
她又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
这位贺夫人——以凡间称呼来说,即是自己的婆母——很有可能是只纯妖!
若真如此,她选了些妖来陪伴自己,也并无奇怪了。
但一想到自己正身处妖群,尤其即将打交道的婆母也是只妖,端木婕忍不住又开始紧张起来。
进入浮玉宫后,侍女们并没有带她去往正殿,而是绕到了一侧的花园。端木婕粗略比较了一下,这一方花园的面积,是那日在京城太子府中花园的三倍有余!
大概是和三浮山灵气充沛有关,虽然时值冬日,园子里的珍奇花草依旧繁茂。而且因为常年汲取至纯灵力,它们都焕发出一种难以言述的灵气。仿佛稍作点化就能成精了一般!
花园中引山上雪为活水建了池塘,塘边有一凉亭,亭中的玉桌上摆了许多鲜花,贺夫人坐于桌前,正在插花。
七八名侍女分布在亭边和花园中,或采花,或扑蝶,甚至还有化了原形卧在草丛间呼呼大睡!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和浮生峰上的寂寥旷然截然不同。
端木婕刚一走进花园,贺夫人就注意到了她。
她抬头的同时将手里的花放下,美艳的脸上缓缓绽开笑容,然后朝端木婕招了招手。
“快来!”
贺夫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端木婕见她这样,顿时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加快脚步进了凉亭。
刚要行礼,却又犹豫起来。
该如何称呼她?
贺夫人?
还是……母亲?
贺夫人已然看破她的念头,和善道,“若是觉得称‘母亲’别扭,就和她们一样,叫我贺夫人罢。”
端木婕只纠结了一瞬,便开口:“母亲。”
贺夫人笑的更开心了,把她叫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让侍女收走了玉桌上的花束,又端了鲜果上来。
见端木婕多看了这些侍女几眼,贺夫人笑道:“浮玉峰上可比浮生峰热闹多了罢?”
端木婕颔首:“嗯。浮生峰上,我只见过莹生、寒山。”
“其实浮生峰内生灵不止她们,只不过阿浮喜静,性子又冷,所以那些生灵们平日都静伏不出。只有主人有令才会现身。”
“阿浮?”端木婕疑惑,这个称呼,指的是元浮仙君么?
“阿浮是他的乳名,私下里我叫惯了。”贺夫人揶揄道,“下次独处时,你也可以叫叫看,看他会是何反应!”
端木婕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顿时感到脖颈发凉。
算了算了,她可不敢!
说话间,一只小狐狸从花丛中滚了出来,九只尾巴摇摇晃晃,活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见端木婕盯着那只狐狸,贺夫人解释道:“三浮山外那支狐妖,你可见过了?这小东西是狐妖贺兰氏前代族长的侄女。因我在山上长久无聊,它特来陪伴,如今也有二百余年了。”
百余年的狐妖,九尾,而且……是贺兰氏那支。
端木婕心里只剩下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