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他跨进门的瞬间，明明并没有人有其他动作，但所有的灯忽然都被点亮了，一时间晃得众人睁不开眼。等他们勉强适应了光线，就看清了与正房紧邻的卧房中的场景。

孟孚正浑身发着抖，跌坐在血泊里，他的身上滚满了血，十分骇人，而他身前是一具无头的尸体，此刻那头颅正在孟孚的脚边。

很少有人见过一个人能留出这么多血，它们好像已经开始凝固了，锈红色的液体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和墙面，造就了一副地狱一样的光景。这根本不是自然流淌的，更像是被人用刷子蘸着血刷在了墙上，泼在了原本光洁的地面上。

于是液体沿着墙壁和砖石的缝隙流淌，又缓缓凝结，成就了现在的这幅画面。

他们还看见，地面上用不同于血的另一种粉状的东西书写或者说铺洒了一行字：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那具无头的尸体忽然动了起来，只是动作僵硬滞涩，好像提线的木偶。它费力地爬了起来，期间被自己的血弄得滑倒了两次。

孟卓自问并不是胆小之人，但这一幕实在是有些超过他的认知了。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后面跟着的下人有些腿已经软了，不知是谁声音颤抖地喊着，“尸体！尸体在……”

随着这声尖叫，那尸体终于成功站起，他走到孟孚身边双臂张开，像是要给他已经阴阳两隔的爱人一个拥抱。

可他的头颅早已滚到爱人脚下了。

这样深情的动作让一具无头的死尸做起来简直说不出地惊悚。

孟孚的神智好像已经不清醒了，他居然将上身往前倾，似乎真的要接受这个拥抱！

“咄”地一声，孟卓终于出手！他拔出了佩剑，一剑将那还在动作的尸体掼到了墙上！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剑尖狠狠嵌入了满是鲜血的墙面。终于，尸体挣扎了两下，不再动弹。

“还愣着做什么，把少爷拉开！”孟时听见她的父亲喊着。护卫和下人们忙一拥而上，只是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那诡异的，用粉末画出的字迹——他们宁可踩在已经轻微凝固，变成赭色的血上，也不敢沾染那留言。

孟时怔怔地看着那行字。她没有逃避地闭上眼，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父亲踏过涂满血的地面，看着被拉开的孟孚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一直念着“薛凡，薛凡……”——他倒确实有几分深情，看来这句“有情人”也不算胡说。

她想，这原来就是般若的行事风格。

人们通常把超出世间常态，或者十分惊悚，打破了他们感官和认知阈值的事情称为恐怖。而姬昙，因为她穿越前看过许多充满现代人想象力的恐怖片和惊悚剧，她非常擅长制造这样的场景。

姬昙在薛凡的尸体上下好傀儡符和一张随时能监测周围动静的符就没再停留在孟府。此刻她已经通过符纸知晓发生的所有事。

对于凡人来说，这样的场面大概只会在话本或者志怪传说里出现。而大部分杀手虽然惯于杀死目标，却不会费力去做这样的事。只有般若热衷于搞出让人骇然的现场，这已经快要变成般若的标志——虽然姬昙并无意让自己的名声听起来像变态（杀）人狂艺术家。要让她来解释，她会说这叫与罪行对应的艺术。

薛凡和孟孚害死了秋霜和她的弟弟还准备谋害孟时，即便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姬昙判令杀有效。他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薛凡已死，孟孚已经疯了。两个委托都已经完成。姬昙没有再在附近停留。

她已经离开了那个由她制造的血腥的舞台。虽然她也想看看观众的反应，但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一刻钟前，她特意在孟府对面的楼上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势，做足了让人怀疑的姿态，然后从容离开。

现在她正穿过副城主府门前的那条街，漫不经心地哼着前世的小调。再往前走就是城门了，现在城门已经关闭，没什么人会再来，因此越往前走，周围的人便渐渐变少。

姬昙在距城门不远的地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