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孟时这一声实在凄苦，尾音带着明显的战栗。她冲上前，好像想留住那个已经离她而去的人，但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只能颓然地跪坐于灰烬旁边。

“孟小姐，”姬昙不愿看这场面。虽然修士少七情六欲，但她多年行走人世间，早已见了太多这样的事。虽不能说悲伤无用，但她向来是那种不会让自己沉浸其中的家伙。

“孟小姐，节哀。”姬昙没有再劝，而是话锋一转，“所以孟小姐，他们害死了秋霜，你对此有什么打算？”

是的，姬昙不会一味悲伤，就像不能逆着抚摸野兽的皮毛一样，如果这些人惹到的是姬昙，她会让他们付出的不止血的代价。现在就要看孟小姐有没有这个觉悟了。

孟时没有站起，就维持了跪坐的姿势。她的声音很轻，想是怕惊扰了奶娘的亡魂

“自小母亲一直忙着家里的生意，父亲又是副城主，整日里不在家。是秋霜一直陪着我。从我还是一个小小的娘子，到我和请的师傅做学问，再到如今。她从前说想看着我接替父亲的位子，想看我招个可心的夫婿。可她一样都没有看到。既然这样，我会弥补她的遗憾。”

孟时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黑灰色的粉尘，好像想通过它们再次感受那个女子的温度。

“般若大人，就按你的规矩办吧。秋霜既已经付出了她的全部，那我再添自己私产的一半，全部折成灵石和现银给您。”

姬昙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你是要也杀了你弟弟吗？”

“孟孚其实不是我亲生的弟弟。他的母亲是父亲外出办差时喜欢上的女子，他外出三年，却只带回了孟孚，说那女子因难产过世了。母亲便将他做亲生儿子养着。但这两年母亲病重，他却不闻不问，只一心想着如何掌管家里的铺子和生意，如今还做出这种事。”

孟时的神情透着一种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后的漠然，“既然养了条中山之狼，那就由我来清理门户吧。或者大人也不必杀了他，让他失去继承父亲位置的能力即可。我既然是父亲的女儿，那确实是要接替这副城主之位的。身为继承人，没有这点决断怎么行？”

她转过身，朝着姬昙福了一礼，“只是孟时终归能力不足，这一切，最后还要拜托大人了。”

“那么这可以不算杀人的价格。报酬算你私产的二成就行了。”姬昙愉快地决定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来，就是要做这种事的。”这是对那句拜托的回答。

她还是对杀人和搞阴谋比较在行，安慰小女孩不是她的业务范围。孟时能自己振作起来就太好了。

不过师兄当年在凌霄宗倒是时常带着一堆内门的师弟师妹，大家都很喜欢他。他应该比自己会带孩子多了。姬昙有些好笑地想。

至于那两个狗男男，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动手，她那个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孟小姐，不知道今日晚间令弟是否会回家？还是说他平日都是外宿？”这决定了姬昙动手的时间和地点。

“今日是晦日，通常每月的今天家中诸人都要在府里住的，虽然不会开坛祭祀，但也有驱邪避灾的意味，因此不但孟孚会在，父亲如果无事多半也不会住在副城主府。”

城主为了办公方便，给孟卓专门在靠近他办公地点的地方买了座院子，孟卓公务繁忙时经常会选择住在那里。

“那太好了，”姬昙低语，“大家都到齐了，这好戏才好开唱啊。”

月晦之日，在凡人的历法里通常被传为不吉，但在修士看来，晦日和朔日象征着起点和终点，大道天成，月满则亏，这两日乃是天道循环的象征。

选在今日岂不正应了天道好轮回，再吉利不过了。且今日出门姬昙已算过，卦象为凶，宜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