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了车帘。
荀衍那张略施粉黛,雌雄莫辨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的眼神清澈,好似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怯意。
那伍长看直了眼。
一时间,他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军爷,”荀衍的声音又轻又软,“我们……可以走了吗?”
伍长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伸出手就要去摸荀衍的脸。
“小娘子别急,让哥哥我好好瞧瞧……”
他的手还未碰到,便被一只更有力的手,从侧面死死攥住。
郭嘉不知何时已下了车,他挡在荀衍身前,面沉如水,攥着伍长手腕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想做什么?”
“放肆!”伍长吃痛,勃然大怒,另一只手便要去拔刀,“你敢对老子动手?!”
周围的西凉兵“哗啦”一声围了上来,明晃晃的刀尖对准了郭嘉。
气氛,剑拔弩张。
“都住手!”
一声沉雷般的暴喝,从不远处传来。
人群分开,一匹神骏的赤红宝马,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载着一员武将,踏步而来。
来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正是吕布。
他骑在赤兔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场中情形,眉头紧锁。
当他的目光落在被郭嘉护在身后的荀衍身上时,那份不耐烦,化为了一丝诧异。
“是你?”
那名伍长见到吕布,气焰顿时消了三分,却仍梗着脖子。他们是董卓的嫡系凉州兵,对吕布这并州来的降将,向来不怎么服气。
“吕将军,此人阻挠盘查,形迹可疑……”
荀衍从郭嘉身后探出头,对着吕布盈盈一拜,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感激。
“多谢将军再次出手相救。”
吕布的目光,在那张令人惊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他哼了一声,对着那伍长呵斥道:“搜查刺客,不是让你们欺辱妇孺的!滚开!”
伍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当真顶撞这位杀神,最终只能悻悻地挥了挥手。
“放行!”
郭嘉对着吕布拱了拱手,拉着荀衍,迅速回到了车厢内。
曹操一言不发,扬起马鞭,正要驱车离去。
“等等。”
吕布的声音再次响起。
曹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缰绳的手指绷紧。
车厢内的郭嘉,护着荀衍的手臂未松,另一只手已探向腰间,蓄势待发。
吕布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荀衍的脸上。
片刻,他对着身后一名亲兵偏了偏头,吩咐道:“去,买顶帷帽来。”
那亲兵会意,立刻策马离去,片刻后,手里拿着一顶崭新的纱质帷帽返回。
吕布接过帷帽,单手提着缰绳,驱使赤兔马靠近车窗。他将帷帽递过去,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姑娘容色过人,在这乱世,反是祸端。以此物遮挡一二,免些不必要的麻烦。”
荀衍看着递到眼前的帷帽,一时无言。
这算什么?怜香惜玉?
荀衍只得伸手去接。
他接过帷帽,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帽檐垂下的轻纱。那薄纱随风飘荡,正好拂过赤兔马高挺的鼻梁。
“阿嚏!阿嚏!”
神骏非凡的赤兔马,毫无预兆地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温热的气息混着唾沫星子,喷了那顶崭新的帷帽满头满脸。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荀衍下意识地对着那匹马道歉:“抱歉,抱歉。”
赤兔马甩了甩脑袋,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将硕大的马头凑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荀衍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一主一马,都是颜控。
荀衍看着沾上马匹口水的帷帽,心里有些嫌弃,面上却只能对吕布道谢,而后迅速缩回车厢。
郭嘉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曹操得到示意,立刻扬鞭催马。
马车平稳地驶出城门,汇入官道,将那座风雨飘摇的帝都,远远甩在身后。
车轮滚滚,行出十数里,周围再无西凉兵的踪影,三人才算真正安全。
荀衍将那顶倒霉的帏帽放到一旁,开口道:“孟德公,我们就在前方镇上雇一个车夫吧。总不能一直劳烦您亲自驾车。”
曹操应了一声。
郭嘉拿起那顶被丢在一旁的帏帽,丢在一边,眼神幽幽。
“我看,阿衍方才对着那吕奉先,当真是含羞带怯,我见犹怜。”他开口,语调阴阳怪气,“那副娇弱模样,连我都未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