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被噎住,想说以后再也不安慰你了,但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那有啥,你哥我以后去了大城市十几万这种小数目那不是手到擒来?”
赵裁锐被他逗笑了,终于不再纠结于他做错的两道题——刚才他告诉严晏,数学有两道题,他会做,这段时间一直在补,结果在考场上算出一个离谱答案,还觉得怪,一出考场,就想起来那两道题都做错了。
所以才说考不上北安了。
“别在乎那俩题了,赶紧睡觉去,你明天还得考两科呢。”严晏提前查过高考要怎么考,考些什么,查询的时候还十分紧张,就好像上考场的人是他一样。
手里的烟燃尽了,他们的电话也挂了,严晏重新点了一根,等待着明天下葬。
——
鞭炮声在山野里回荡,他抬着花圈跟在送葬队里,前面就是奶奶的骨灰盒,隔着竹架子,严晏没办法碰一下。
一路上,鞭炮声不断,唢呐声不断,后面还有好多人抬着各色各样的纸扎用品。
风大的时候,吹在他举着的花圈上,差点把他掀翻。
这时候也没听到乌鸦叫,倒是在路边看见几只喜鹊
今天莫非真的是很好的日子吗?
到达墓地时,严晏看到自己插在爷爷坟上的坟标,上面的叶子早就枯了,只留下白纸缠在枝条上。
众人一齐把奶奶的骨灰盒连带着竹架子都埋到那个深坑里,连带着严晏的一点悲伤也埋到里面。
他想着至少奶奶走的时候没难受得大叫。
至少奶奶跟爷爷葬在一起,他们俩日后还能相见。
他跪在墓碑前面,身后的人们在把需要烧了的纸房子纸扎车都烧了,那些东西堆起来高高一摞,火焰冲上天空,好在他们烧东西的这一片没有特别浓密的树。
严晏不想转回头看火焰,只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是纸扎东西的骨架烧炸了的声音。
奶奶的碑被立起来,就在爷爷的旁边。
以前他都没注意过,爷爷的碑上居然有他的名字。
就在严友福之墓几个字旁边的几列小字,上面刻着爷爷的后辈还有兄弟姐妹,而他插在中间,几个字十分晃眼,“孙,严晏”。
这就有种他也被埋葬的感觉,虽然他知道这是为了铭记。
而比他们的字大一点的,几个字是“妻,周艳芬”,严晏不由得转头看奶奶的碑,同样的地方刻着“夫,严友福”。
严晏不由自主笑了下,被旁边正烧纸的严笑发现,还以为他难过疯了,赶紧拍拍他的脸,“我靠你别吓我。”
“干嘛?”
“你笑什么,你别瞎想啊。”
严晏确实在瞎想。
他在想以后他死了,自己的碑上是不是也要刻上“夫,赵裁锐”。
又觉得这不现实,要真这样,他可是要被祖祖们在底下骂死。
但转念一想,到时候死都死了,谁管他。
那他的名字也要刻在赵裁锐的碑上,也写“夫,严晏”。
——
一铲一铲的黄土掩埋了里面的骨灰盒,严晏看着土堆越来越高,心里不知道什么忽然落下来。
跪了很久,他腿不仅麻,还很疼,这边都是泥巴路,地上全是细小石子,完全就是上刑。
仪式要结束了,一行人挨个儿磕头,磕完便原路返回,很多人都要走了,他们来这里就只是为了送行而已。
可能奶奶长什么样他们都忘了,要是可以,他真想告诉所有人,周艳芬有双特别特别好看的眼睛。
回家之后,他们还得做晚饭感谢这几天来帮忙的亲戚,等夜色降临,他们要走的时候,都在拍拍严晏的肩膀,让他别难过,让他节哀。
他听了就笑笑说:“人固有一死。”
心里还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哲学家。
大伯他们帮他一起收拾了屋子,本想叫他一起下去睡,担心他一个人会害怕,但严晏是什么人,天不怕地不怕,就算真有鬼,他更不可能怕。
于是他站在门口跟大伯他们告别。
再回头,看着地板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油污,又看着几间厢房紧闭的房门。
他走进屋,心里空落落的。
奶奶的房间同样紧闭着门,这一瞬间,孤独又充斥他的全身,要是有人跟他说说话就好了。
“叮铃铃——”手机在裤兜里响,声音太大,整个屋子都在回荡他的铃声。
拿出来一看,是他的救星,能把他从孤独当中拉出去的人——赵裁锐。
“喂锐锐,想我不?”
“严晏我走了。”他们同时说话。
严晏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