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从侍女嘴里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容峣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自那次扫墓后已过去两天,她被澹云天带回魔宫大本营,好吃好喝地养在院中,看似成为自己人,却再也没见过面。
从窗边往外看,因为高度受限和屋宇绿植的遮挡,细节看不真切,却也能大致看出魔宫的宏伟。
与其说依山而建,不如说直接削去了半座山。
不愧是气运之子,看似潜伏在仙修中,魔族的势力也没落下。
收回视线,容峣踩着鞋站起身,慢悠悠地朝外走去。
打开房门,随意挑了个方向,踱着步子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等数到十,一道黑色的人影像落叶般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地,挡住她继续往前的路。
呵,就知道那厮会派人盯着自己,容峣身子微抖后撤半步,装出受惊吓的样子,又鼓起勇气期期艾艾:“我,我想见尊上。”
黑衣魔将半跪在地垂着头,声音像是从地底飘出来:“尊上并未召见姑娘。”
指尖收紧不安地攥着衣角,容峣瞳孔微缩,却还是抖着嗓子:“但,但他,也没说不见。”
说到后边,声音却越来越小,头也慢慢低下去。
黑衣魔将以为到此为止,余光却瞟到她猛地抓住衣摆,随后像是下定决心,声音颤抖着却坚定地拔高两度:“麻烦你,问问他,就说,我想见他。”
半息后,如同来时一样,魔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面前,四下无人,容峣松开手随意掸了掸揉皱的裙摆,大步一跨坐在廊边等着。
另一边,亮如白昼的地牢中,澹云天将手中擦血的帕子往地上一扔,挑了挑眉:“她想见我?”
环视一圈,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各处,流淌的鲜血将原本灰色的石面渍成深褐,少数几个还能喘气的,吃力地挤出“嗬嗬”的音节,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咒骂他。
唇边勾起一点弧度,他心情颇好地应道:“行啊,带她过来,总不能冷待我这位贵客。”
最后两字被他含在齿间,像极了下嘴咬破猎物喉管前的厮磨。
等魔将回到小楼,只见那位贵客还等在原地,双手置于膝盖拘谨地坐在廊凳上。
瘦削的肩膀瑟缩为紧绷的弧度,轻风拂过碎发露出苍白的小脸,像是落入狼群的羊羔,处处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明白尊上怎会带回这样的女子,却在上前时想到方才她后退半步的模样,无意识加重脚步。
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容峣抬头,眼里的警惕在见到来人后略微软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你啊。”
随后眼底露出一点光彩,仿若最剔透的琉璃映射出烛火:“他,怎么说?”
这一刻,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尊上会带她回来。
垂首做出“请”的动作,魔将自觉在前带路,只在偶尔听到身后踉跄的脚步时,微微放缓步子。
等容峣被带着越过高耸的青铜恶鬼门,室内情景尽收眼底。
说是地牢,此处却更像是擂台,圆形的房间正中央是一个足有十人宽的石台,隔着约二十米的距离,沿石壁贴着一圈牢房,约莫有三十多间。
大部分牢门大开空无一人,只剩寥寥几间看着还有人。
至于牢中的人去了何处,容峣视线一扫,点了点歪七扭八的尸体,数量看着倒是对得上。
想归想,她的视线仿若蜗牛刚伸出的触角,在碰及血迹时又迅速收回,整个人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哈。”站在石台边缘的人发出一声哂笑,目光落在她头顶上,即便看不到脸,也能想象得出她此刻的表情。
面色一定是苍白的,嘴唇轻抿睫毛微颤,眼底盛着十足的惶恐和害怕,说不定连眼眶都要憋红。
想到这,他无意识舔了舔嘴唇,心尖忽有点发痒。
“抬头。”
即便知道是装的,他也不讨厌那副模样,甚至对她心中所想,生出一股好奇。
她会害怕吗?会嫌恶吗?
将头埋得更低,容峣浑身上下透着抗拒,很快听到一道不耐的“啧”声,随后一股力道隔空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四目相对。
[慢点慢点,颈椎病都要治好了。]
闲散的语调在脑中响起,无意识提起的那口气悄然放松,澹云天也不知道为何,心情似乎更好一点。
这夺舍之人,倒是比吕桦月有趣多了。
指了指身后还未打开的几间牢房,他像是随口一问,视线却牢牢定在她眼前。
“这几人趁我不在生出二心,你说我该如何处置?”
咬住下唇摇了摇头,眼底浮现出一片惊惧,容峣心里却在想:
[问我干嘛,这种时候按照人设,不应该说,嗬嗬,敢背叛我,统统剁碎了喂狗!]
虽然有模糊不清的地方,但最后一句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唇边的笑意加深,他猜得果然没错,就算她是仙修,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虚伪之徒也不一样。
都做出夺舍这种事,又算得上什么好人?
合该入他们魔族。
抬腿跃下石台,澹云天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卸去托住下巴的力度,转而用掌心贴上她的侧脸。
低头望进她眼底,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他声音轻缓得如情人私语:“为何救我?”
拽他后退、拦下封玉衡、陷于心魔时的拥抱,不论目的如何,至少从她的举动来看,确实是在帮他。
容峣看着有些困惑,嘴巴微张,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似是想到什么摇了摇头:“不算,救。”
气运之子说的是城主府里的事吧,她充其量算个辅助,还是个悄悄拖后腿的辅助。
提及此事,又想到当时差一点就能完成任务,容峣不由气闷。
[问问问,问个屁,都害我任务失败,还问那么多。]
任务失败?眼底划过一抹讶异和了然,澹云天对她的接近另有目的并不意外。
但任务为何失败,是因为救了他?
所以原本的任务是要杀他?
眸色微微转深,他身边从不留二心之人,遑论有过杀意。
但他却如何都提不起杀她的兴致。
蓦地,他想到先前只是过耳,听都懒得听的一句话。
“魔域不可无主,尊上若有要事无法坐镇,还望早日立下魔后,辅助尊上大业!”
魔后啊。
眼里闪过一抹兴味,他心道。
不过一枚棋子,有谁比得上能知心中所想之人,更值得操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