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太过疲惫,疲惫得让他忘了反驳和讽刺。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什么改变不了?”
严甜洁垂下眼,看着自己膝上那个被合上的日记本。
“有些事情,”她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我可以阻止的。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小心,够死缠烂打,就能让事情不一样。可结果呢?他还是走到了那一步,他还是会去的。”
德拉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话让他想起那个日记本里那些奇怪的词句——上一世、被抛弃、阿斯托里亚——那些他根本听不懂却有些熟悉的东西。
“你在说迪戈里?”他试探着问,“他成了勇士,你不想让他去?”
严甜洁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她不能说,她不能告诉他,那个该死的火焰杯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会喷火的龙,还有黑湖里的人鱼,还有那个变成迷宫的、藏着无数危险的草坪,还有——还有那道绿光。
她闭上眼,那道绿光依然在眼皮后闪烁,像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会被选中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一定会被选中的。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
“缇安吉。”德拉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他,“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睁开眼,对上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讥讽,只有一种她近乎凝重的困惑和担忧。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掩饰,可那些憋了太久的话像溃堤的洪水,再也拦不住了。
“你不明白,德拉科。你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你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斯,有多少人明明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值得活下去。可他们还是会死,不管我怎么努力,他们还是会——”
她猛地收住话,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可已经晚了,德拉科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神色晦暗不明。
“会死?”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什么,“缇安吉,你在说谁?谁告诉你这些的?”
严甜洁拼命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洇湿了膝上的日记本封皮。
“我不能说——我不能告诉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他面前崩溃成这样。是因为太累了?是因为憋了太久?还是因为在这个偌大的、陌生的世界里,在她拼命扮演另一个人的漫长岁月里,他是唯一一个,让她偶尔能喘口气的存在?
即使他们总是吵架,即使他说话刻薄得要茗,即使她拼命想保持距离。可他,依然是那个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恰好在这里的人。
德拉科看着她哭,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前这个人哭得那么安静,那么绝望,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小鸟,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安慰的话,任何话——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站起身,绕过那张矮几,在她身边坐下。
严甜洁感觉到沙发陷下去一块,感觉到一只手犹豫地试探地最终坚定地落在肩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德拉科保持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没有追问那些奇怪的话,没有问她日记本里到底写了什么,没有嘲笑她这副狼狈的样子。直到许久,严甜洁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刻想起身。但德拉科收紧了一点,阻止了她。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就这样待着,你现在这副样子,出去能把皮皮鬼吓哭。”
严甜洁愣了一下。然后,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笑。
那个从来不会好好说话的德拉科·马尔福,他安慰人的方式,就是用最欠揍的语气说最别扭的话,然后还不让人动。
她闭上眼,或许她还是很害怕结局,可此刻,在这小小的沙发角落里,有一个人,用他最笨拙的方式,默默为她撑起了一片可以短暂栖息的安宁,这就足够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