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监顿觉后背挨了雷击,脸麻了半张,走路都有些发颤了。慌乱中,他记起了皇帝的嘱托,忙拽人叮嘱,又出殿叫宫人与侍卫管住嘴巴。
御医赶到时,皇帝已经意识不清了,容妃攥着他的手坐在榻边,手中替皇帝擦拭嘴角所沾染的血迹被眼泪晕染开了。
一番急救下来,皇帝终于顺过了气,稍稍能睁开些眼了。
他的手搭在榻边,唇瓣翕动,心口起起伏伏:
“张勿庸……拿纸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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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里打雷遍地是灾。”
守在檐下的安娘喃喃道:“小时候总听祖母这般说,这还是头一回见呢。”
“秋雷破五谷么。”文娘接上她的话,“都说秋雷不雨,冬雪不寒。太阳落山就开始了,一阵一阵的,也没见落几滴雨,今年冬天应当没那么冷罢。”
“那可说不准。”
门“吱呀”一声开了,披袍出来的梁殊扬着下巴望天,鬓角的发被风吹散了。
安娘同文娘噤声行礼,视线都从被阴翳遮蔽的月亮汇聚到了殿下身上。
“下臣们说话吵着您歇息了?”文娘小声询问。
“睡不着。”梁殊将袍子拢紧了些,“这右眼皮就没消停过,总觉着要出事。”
安娘回房找了件厚重的氅衣给梁殊披上,边整理边说:“这么晚了,能出什么事呢,近来也没什么人在折腾罢?”
“真要出了事能在半夜听着算是幸事了。”梁殊道,“但凡拖到白日里,那做什么都晚了。”
她睡不着,索性叫安娘和文娘一同进来用果饮,喝的是秋梨煮水。
下人忙碌了一通,位于中厅的炭炉燃了起来,烘得人的面颊红润润的。
梁殊摘了壶盖,从碟中捻了几片姜丢进去,用帕子擦拭干净指节后,才取了削白净的雪梨来尝。
厅中重叠的人影消散了,剩下的只有分坐着的三角。
梁殊俯身,掌心拢在炭火上,氅衣罩着精瘦的躯体显得很宽大。
“师太那递消息了。”她低低道。
抱着茶盏的安娘同文娘一齐抬眸,直勾勾地望着她。
“这会外边值夜的,还有巡视的,是自己人?”梁殊问。
文娘点头,安娘风卷残云般吃完最后一盏茶,也点了点头。
“皇上龙体怕是不行了。”梁殊道,“她叫空空道人献上去的丹药药性刚猛,以皇帝的身子骨,怕是撑不到冬日。若是快的话,就是这几日了。”
文娘若有所思:“储位的事陛下从未松口过,他心中难道没有定数么?”
“坐了这么多年这个位置,他怎么舍得腾挪呢。”梁殊搁下茶盏双手烤火,希望能驱除浸满室内的湿冷,“我估摸着,就是找继子,他也不准继子将自个的父母认进宗庙享香火。”
“那没法啊。”安娘道,“人哪有不死的,哪有千岁万岁的呢,都死了还怎么管身后事?”
“家业大了总要管的。”文娘接茬,“他迟早是要立储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真要国丧了……”安娘压低了声音,“孟家是不是好收拾了?”
梁殊颔首,翻过手来烘烤掌背:“你这脑子总算灵光了一回。”
安娘嘟囔:“听着不像是夸的。”
她眼睛转了圈,又道:“那孟小姐怎们办,立后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三礼成了大半,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呀?”
“就非得嫁人么?”梁殊反问她,“按照你这道理,本宫还非得招个驸马?”
安娘发怔,有点无法想象殿下身旁站个男人的情形——寻常男人还没殿下高呢,论武艺同谋略更是比不上,怎么能配得上殿下?
“不知道为啥,总觉得殿下身旁站个女子才对味。”安娘做出了总结。
梁殊听着这话,一口茶卡在喉中,喷也不是,不喷也不是。文娘眼睛眨得飞快,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全然不敢说话。
安娘感觉自个说错话了,嘿嘿一笑,开始胡扯着绕过话题:“我怎么听着外边有脚步呢?”
“哪儿有什么脚步,你莫躲——”
话音未落,门扉便被叩响了。
值守在外的女卫隔着厚重的门传进来的声调很是模糊,却遮不住焦急与担忧:
“殿下,宫里来人了!”
三双眼相汇,她们皆面露诧异之色。
梁殊系好袍带,带着近臣出门。
寒风吹动了她们的袍角,也吹鼓了梁殊氅衣宽大的袖袍。
外边的风是湿润的,梁殊阔步往正厅去,安娘与文娘左右相伴,护卫跟随着她们的步伐,冲破了暗夜中斜织的细密雨丝。
昏黄的灯笼下,从禁宫赶来的太监的身影愈来愈近了。
梁殊看见了他木盘上托着的物件
——那是诏旨与盛放令箭的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