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拒接。

这一次，电话刚被挂断，手机便叮咚一声，弹进来一条消息。

她垂眸看去，简短的一行字，直直撞进眼底。

【姐姐，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蛋糕，你在家吗？我来找你。】

沈若斐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她没有回复，面无表情地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塞回包里。

身边的林柯宜注意到她刚才的动静，好奇地轻声问：“谁打给你啊？电话一直响。”

沈若斐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语气自然：“推销电话。”

林柯宜不疑有他，点点头，又重新低头沉浸在自己的资料里，嘴里小声嘀咕：“希望等会儿一切顺利......”

沈若斐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上，心绪渐渐平静。

没等太久，前台过来敲门提醒：“Miss Lin, Miss Shen, the conference room is ready. This way please.”（林小姐，沈小姐，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两人起身，跟着前台走进会议室。

推门的瞬间，林柯宜扫了一圈，微微一怔，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让她意外的是，除了坐在主位旁、气质干练的外国男性，一眼看过去，其余全是亚洲面孔。

她心里一惊，悄悄凑近沈若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都是......中国人啊？”

沈若斐脚步微顿，同样压低声音，轻声解释：“这家品牌是海外创立，美国这边是分公司，核心团队很多都是华人。那位总监一直很喜欢中国元素，你不用紧张。”

林柯宜轻轻哦了一声，抬脚走进去。

两人刚走到会议桌旁，有一个人在调着PPT，主位旁的外国男性便率先起身，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与此同时，其余几位华人也纷纷起身。

“两位好，我是本次品牌的创意总监，Sherton Puth。”他主动伸出手，一口流利标准到近乎母语级别的普通话，“中文名蒲森顿，你们叫我蒲总监就好。”

沈若斐和林柯宜依次与他握手介绍，林柯宜忍不住由衷赞叹：“蒲总监，您的中文说得很流利。”

蒲森顿爽朗一笑，摆了摆手：“过奖过奖，在中国生活过几年，耳濡目染罢了。我来给各位介绍一下团队成员。”

他侧身，一一指向身边的人。

“这位是沈玥，负责全美线下门店的销售总监，所有线下落地、门店陈列、销售相关都由沈总负责。”

“这位是谢琛，部门经理，统筹整个合作项目的进度。”

“这位是陈苓，创意一组组长，后续会和林小姐直接对接设计细节。”

“最后这位赵东严，负责品牌文案、宣传和活动策划。”

每个人都礼貌地点头示意。

蒲森顿重新坐回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林柯宜身上，眼神温和：“林小姐，沈小姐，我们看过你们的作品集，非常喜欢你们的设计风格，清新、细腻，又有东方审美，很符合我们品牌这次想要的方向。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把所有核心内容都跟你们对一下，方便后续你们的设计方向。”

林柯宜坐直身体，紧张又认真：“谢谢蒲总监认可，我会努力的。”

“好。”蒲森顿点头，操作面前的PPT，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艺术字体，“我们这次和USC打算合作的线下店限定系列，主题定为——盛夏浮光。”

“盛夏浮光……”林柯宜微微点头，“很美，很有夏天的感觉。”

“对。”蒲森顿笑着解释，“五月末，六月七月，正是洛杉矶最舒服的夏天，阳光不燥，晚风温柔。我们想要的不是热烈奔放的夏，而是温柔、轻盈、有光影感、带着松弛感的夏日，贴合线下店的轻奢定位，也符合我们目标客群的审美。”

销售总监沈玥接过话：“我们的受众主要是22到35岁的都市女性，留学生、职场白领、年轻设计师、艺术从业者。她们追求质感，不喜欢浮夸，偏爱简约但有细节、面料舒适、版型显瘦、日常又能穿出仪式感的衣服。线下店客流量稳定，客单价中等，所以系列不用多，小胶囊系列最合适，最终定稿6到8款即可。”

林柯宜点点头，在笔记本上敲着字，一边的手机正在实时录音。

沈若斐坐在她身边，同样安静记录，时不时抬眼看向发言的人，思路清晰。

沈玥接着说：“风格上，我们希望保留沈小姐个人优雅、旗袍类型的设计特点，加入一些林小姐的修身、皮质暗面的风格，同时贴合品牌调性，加入一点点东方极简元素，不用太明显，细节里体现就好。比如剪裁、线条、小面积的刺绣、暗纹，都可以。”

“线下店主打实穿，所以版型一定要友好，遮肉显瘦，不挑身材，连衣裙、上衣、半裙、小开衫，品类要均衡，方便顾客搭配成套购买。”

“林小姐现在是大二，课程不算特别紧张，我们给你足够的创作时间。今天5月24号，第一次对接会，6月1号，我们要看到第一版设计初稿。不用太精细，草图加面料标注加简单思路即可，数量控制在15张左右，方便我们筛选方向。”

林柯宜立刻应声：“好的。”

沈玥笑着回应：“初稿不用有压力，就是看方向，我们一起调整，不合适的地方随时改，不会为难你。”

“等设计定稿后，我们会配合线下店做一个小型客座设计师见面活动，林小姐可以到店里和顾客简单交流，讲讲设计理念，我们会提前做好文案和海报。”

沈玥最后总结：“预算方面，品牌全权负责，面料采购、打版、制作、宣传，不用林小姐担心。你只需要专心做设计，把盛夏浮光这个主题，用你的笔呈现出来就好。我们相信你的能力。”

三个多小时的会议，围绕主题、风格、受众、预算、色系、时间节点一点点细化。井然有序，各项要求也很实在，两人在脑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设计方向。

直到所有内容全部敲定，蒲森顿率先起身，伸出手：“林小姐，沈小姐，期待盛夏浮光系列，期待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商业大厦时，洛杉矶的阳光已经微微西斜，不再像午后那样刺眼。晚风轻轻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人浑身舒畅。

林柯宜长长舒了一口气，挽着沈若斐的胳膊，兴奋得眼睛发亮：“斐斐！原来职场是这种感觉，让我有点小孩装大人的快感，好激动哦~~很难想象我马上能把自己设计的衣服放到市场上买了耶！”

沈若斐轻笑，语气柔和，“你的设计本来就好，他们认可你，自然会尊重你。接下来安心准备初稿就好。”

林柯宜在一旁说打算去找个咖啡馆喝一杯庆祝，沈若斐随手掏出手机，打算看一眼时间。

屏幕一亮，赫然出现在上的密密麻麻一排未接来电，整整十三个，备注全是陆则川。

除此之外，还有三条最新的消息，弹在屏幕最上方，清晰刺眼。

【姐姐，我去了Toby家，Toby说你不在。】

【姐姐你在哪，我去接你。】

【对不起，我上次真不是故意想利用Toby骗你的，我们见一面好吗，我和你解释。】

一字一句，带着少年藏不住的慌乱、卑微和执拗。

林柯宜恰好侧头，瞥见她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调侃道：“看这么认真......不是推销电话吧？我猜......是小陆弟弟？”

沈若斐迅速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塞回包里，脸上重新挂上淡淡的笑，语气平静：“不是，我妈，让我记得多吃东西。”

林柯宜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转而兴奋地和她分享等会儿要怎么画灵感板。

沈若斐安静听着，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着，闷得发慌。

车子驶回Toby家小区，停在楼下。

两人刚进门，Toby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一见到沈若斐，立刻快步迎上来，似乎有话要说。可目光扫到身后的林柯宜，又猛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支支吾吾的。

沈若斐主动侧身，介绍道：“柯宜，这是Toby，我寄宿家庭的小弟弟。Toby, this is my friend from USC, Katie Lin.”（Toby，这是我在USC的朋友，Katie Lin。）

“Hi，Katie。”Toby勉强挤出一个笑，挥了挥手。

林柯宜礼貌点头：“Hello, Toby.”（你好，Toby。）

不等林柯宜再多说，Toby便迫不及待地拉过沈若斐往旁边走，语气焦急又带着恳求：“Ethan waited for you on the sofa for four hours, starting from around 12 o'clock and continuing until just now. He didn't say a word and just stared at the door, waiting for you！”（Ethan在沙发上等了你整整四个小时，从中午十二点多，一直坐到刚才，一句话都不说，就盯着门口等你。）

沈若斐脚步一顿，眉眼冷了下来，没有回头：“Where is he now?”（他人呢？）

“I spent a long time coaxing him, and only then did he finally leave, saying he would contact me again when he returned.”Toby一脸为难，“Serena, I understand that you are angry, but he didn't deliberately try to deceive you and take advantage of me. Could you give him a chance to explain, by calling him or meeting with him, okay?”（我哄了他半天，他才先走了，说等你回来再联系。Serena，我知道你生气，可他真的知道错了，他不是故意要骗你利用我，你就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打个电话，或者见一面，行吗？）

“No to say.”（没什么好说的。）说完，她径直走向厨房，语气依旧平静：“He has been waiting for four hours. Why doesn't he just wait until I come back?”（能等四个小时，怎么不干脆等到我回来？）

她伸手拉开冰箱门。

“I just——”（我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

冰箱内部灯光亮起，中间的置物架上，赫然摆着一块包装精致的蛋糕。

浅绿色的包装盒，印着淡淡的抹茶纹路，是她最爱吃的那款，抹茶巧克力。

冰凉的冷气从冰箱里涌出来，扑在她的手背上，有些冷，冷得她心头一颤。

Toby看到她盯着蛋糕，怕她生气，立刻慌忙解释：“Serena, this is... This is what Ethan brought over just now. He said you love this food, so I put it in the fridge for you to eat when you come back.”（Serena，这是......这是刚才Ethan拿过来的，他说你爱吃，让我放冰箱里等你回来吃。）

沈若斐的目光久久落在那块蛋糕上，指尖微微蜷缩。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酸涩和动容。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她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波动，脸上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轻轻关上冰箱门，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No need. I'm on a diet，won't eat anything sweet.”（不用了，我减肥，不吃甜的。）

说完，她不再看Toby，也不再给他继续劝说的机会，转身径直走向楼梯。

走进二楼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便将所有关于陆则川的情绪，彻底隔绝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