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很快结束,护士贴上止血贴,叮嘱他按压几分钟。
沈若斐扶着他到输液室的椅子上坐下,让他坐着不要乱动,自己去自助机和前台拿检查报告单。陆则川乖乖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长松了一口气,靠倒在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一道身影在他身边坐下。
“Ethan!”
陆则川抬头,是Toby,立刻露出一个轻松的笑:“You're here today too. What a coincidence!”(是啊,你也今天来,真巧。)
“Of course.”(那必须的。)Toby挤了挤眼睛,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How's that? How have you been these days? Brother, do you think I'm super reliable?”(怎么样?这几天如何?兄弟我是不是超级靠谱?)
陆则川微微撩起笑容,毫不掩饰地承认:“Great! I really owe you a debt of gratitude, bro. When I'm with your sister, I'm always very happy.”(靠谱,我还要谢你呢兄弟,我和你姐待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
两人一拍即合,纷纷解锁手机,打算联机打一把游戏打发时间。
刚进入游戏界面,一只白净纤细的手腕突然闯入视线。
陆则川下意识抬头,撞进沈若斐平静晶亮的眼睛里。她一言不发,把一瓶矿泉水轻轻放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叠白色的检查报告单。
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她眼神的那一刻,陆则川心里莫名一虚,刚刚还轻松的笑容在脸上慢慢的消失。
沈若斐没有看他,目光转向Toby,脸上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Toby, you've come for a blood test too.”(Toby,你也来抽血了。)
Toby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慌,只能尴尬一笑:“I was also admitted, so I had to come for the physical examination as well.”(我这不也是录取了嘛,就也来体检了。)
沈若斐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缓缓开口:“靠谱什么?”
四个字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却诡异得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只有冰冷的沉寂。
Toby脸上的笑容凝固,手不自觉地关了游戏,头微微低下,支支吾吾想掩饰:“Nothing much. We're playing a game. I was talking about his skills...”(没什么,我们在打游戏呢,我说他技术——)
“Toby。”沈若斐直接打断他,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平日里她总是和声和气,几乎从不这样严肃,
“I hope you'll tell me the truth,don't let me ask it again.”(我希望你实话实说,不要让我再问第二遍。)
没有质问,没有发怒,可那份平静之下的冷意,让Toby不得不屈从。
他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则川。
少年早已低下了头,沉默地盯着地板,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壳,一句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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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静地带着陆则川去找医生,看完所有报告,拿齐所有材料,便转身离开医院。整个过程,她没有再和陆则川多说一句话。
坐进车里,阳光依旧明媚,窗外的棕榈树在风里轻轻摇晃,一派岁月静好。
可车厢里却静得可怕。
没有音乐,没有交谈,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稳稳停在车库里。
陆则川慢吞吞地下车,磨磨蹭蹭打开家门。
沈若斐进门之后,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走进了房间。她拉开衣柜,拿出行李箱,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衣服。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可怕。他慌了,立刻冲上前,伸手紧紧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慌乱和恳求:“姐姐,是我错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你别生气,你别收拾东西……”
他抓得很紧,生怕一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
沈若斐被他攥得手腕发疼,用力挣了一下,语气冷硬:“放开。”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沈若斐没再仔细收,拉上行李箱就往外走。陆则川慌忙上前一步,从身后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哭腔,一遍一遍道歉:“姐姐,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你原谅我,我下次不这样了,我道歉......”
“两周时间也到了。”沈若斐被他抱得死死的,无法动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该回去了。”
她感觉到自己肩膀的衣服有些温湿,男孩摇着头发出呜咽,在无声地抗拒。
沈若斐胸口剧烈起伏,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在翻涌,可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冷静得让人心寒:“陆则川,我最讨厌撒谎的人。”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她用力掰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嘭——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狠狠砸在陆则川的心上。
大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僵在原地,空荡荡的客厅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可那个刚刚还在他身边、在医院里温柔安抚他的人,已经彻底离开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冷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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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斐走回Toby家。
艰难上到二楼,推开房门,房间里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但桌上的摆设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就是完全没人动过。
她脑子一片混乱,发火的劲头还在脑袋萦绕,疲惫地坐在床尾,指尖微微发凉。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一阵一阵震动起来。
沈若斐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字,声音尽量放得自然:“妈。”
“斐斐,在忙吗?”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温柔又亲切,“最近怎么样?一个人要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我知道,妈,我挺好的。”沈若斐轻轻应着,“不忙,刚在外面回来。”
“那就好。”沈妈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斐斐,你马上就要读研究生了吧?托福那些什么的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若斐微微垂眸,轻声回答:“还在准备呢妈妈,我下学期开学会有考试的。”
“哦哦,好的好的。”沈妈立刻放心下来,语气轻快,“你自己心里有准备就好,有什么需要就跟家里说,不用自己硬扛。对了——”
她语气突然一转:“上次我视频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小伙子呢?长得还挺精神的,你和他最近还有交流吗?”
沈若斐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她沉默了一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嗯,他被UCLA录取了,今天入学体检,我刚陪他从医院回来。”
“啊,UCLA啊?那可是好学校!”沈妈惊喜地笑了,“挺好挺好,优秀的孩子。那你自己好好吃饭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我就不打扰你啦,你忙吧。”
沈若斐点点头,刚想说“好”,就在妈妈要挂电话的前一秒,突然开口叫住:“妈。”
“哎,怎么了?”
沈若斐喉咙发紧,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最近......沈劲没来找你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赵菀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人,语气变得安定,轻轻安慰:“没有没有,我好着呢。每天和你外公外婆散散步、聊聊天,过得挺好的,你别担心。”
她顿了顿,又叮嘱:“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家里这边不用操心,昂?”
“嗯,好。”沈若斐轻轻应了一声,眼眶微微发热,“那妈,你也注意身体。”
“知道啦,挂啦。”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沈若斐握着手机,躺在床上,久久盯着天花板,看得眼睛有些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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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十点多,沈若斐正操作着电脑,手机清脆地响了起来。
她瞟见来点人,随即接起:“柯宜?”
“斐斐!”电话那头的林柯宜似乎很兴奋,“刚刚那个轻奢品牌的创意总监给我发正式邮件了,约我下午两点去他们公司开第一次对接会,怎么说,下午一起?”
沈若斐语气中带着笑意:“可以呀,我等下陪你一起。”
下午一点,两人碰面。因为林柯宜在美国没车,所以沈若斐开着车到USC接上她,然后驱车前往品牌方所在的大厦。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在导航的指引下,车子不紧不慢地缓缓前进。今天路况不算堵,她们甚至提前了几分钟到了目的地。
车子缓缓停入一栋现代化的商业大厦地下车库。电梯直上高层,随着轿厢门缓缓打开,一片简约高级的浅灰色与米白色调映入眼帘,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安静又有质感。前台后方的纯白背景墙上,印着一行精致利落的英文与中文艺术字——Lumière ??té光夏。
简洁的字体带着轻奢的温柔质感,没有过度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完全符合小众轻奢品牌的调性。
林柯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前台工作人员微微颔首:“Hello, I'm Katie Lin,I have made an appointment.”(你好,我是Katie Lin,有过预约。)
前台小姐笑容得体,快速核对了信息,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Hello, Miss Lin and Miss Shen. The director is in a meeting. Please take a break in the waiting room for a while.”(您好,林小姐,沈小姐,总监正在开会,请两位先到等候室稍作休息。)
两人跟着前台走进一间简约舒适的等候室,沙发柔软,桌上摆着精致的绿植和杂志。林柯宜刚坐下,便立刻重新翻开手里的资料,一页页仔细翻看。她提前做足了功课,从品牌创立理念到主打面料,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沈若斐坐在她身侧,正欲拿出包里的文件夹。
就在她指尖刚触到文件夹边缘时,包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嗡嗡震动起来。
她动作极快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的:陆则川。
指尖几乎是本能地按下拒接。
她将手机扔回包里,拿出文件夹放到腿上,手机再次嗡嗡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又是陆则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