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终于停下了,抬起头看向祈愿。
“裴晏是温清然高中时候的前男友。”祈愿的声音有点紧,“他跟温清然早就没联系了。你查他干什么?”
白越的目光在祈愿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开,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还有很多人,不止他。”
祈愿瞪着他,脑子里嗡嗡的。
白越什么时候查的?有些人他都没听过!
“你……”祈愿嗓子发干,“你查了多久?”
白越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快步走向楼下。
“白越你冷静一点!他到底怎么了?!”
“沈恪去的那个地方,是有监控的。”白越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敢那么绑架,不是临时起意。”
祈愿愣了愣。
“踩过点,或者有人接应。”白越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劫匪要有背景,至少在当地有人。车要藏,人要关,东西要备,监控要打点。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
他走到民宿的前台,敲了敲桌面。
前台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您好?”
“沈恪几点出门的?”白越问。
“什么?”
“今天早上,一个人,灰色外套,蓝色背包。几点出的门?”
前台被他的语气压住了,低头翻了翻记录:“好像是……三点多?”
“一个人?”
“是。”
“有没有人跟着他?”
“没、没有吧……”
“他有没有说过要去哪?”
前台摇了摇头。
“谢谢。”白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推开酒店大门,冷风灌进来。
“名单里有人出得起这个钱。有人出得起人。有人出得起关系。”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祈愿一眼,“一个一个查,总有一个对得上。”
路灯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祈愿站在他身后,后背有点发凉。
他见过白越失控的样子,在酒吧走廊里,在白越家里,在沈恪面前。
那些时候白越会抖,会哭,会攥着沈恪的手不放。
现在不会了。
他站在路灯底下,脸是白的,眼睛是黑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只是开始运转。
祈愿忽然明白了。
沈恪在的时候,白越是人,有喜怒哀乐,有软肋,有牵挂。沈恪不在了,他就不是了。
“走吧,去山上。”白越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
祈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那辆白色迈腾,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灯亮了,引擎响了,他没有开车,只是坐在车里等着祈愿。
祈愿走过去,拉开车后门坐进去,车里一片死寂,白越没有开音乐,没有开导航,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坐着,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颤抖。过了很久,他才发动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
“你刚才念的那些人,”祈愿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涩,“有几个,连我都不知道。”
“……”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十月一号。”
祈愿愣住了。
“在A市,台球馆。他替你挡了一棍。”白越说,“那个人叫张强。我查了他,然后查了所有可能伤害他的人。”
每一个名字,他都查过。什么时候出生的,在哪个城市,和温清然什么关系,父母亲朋,有没有能力动手。他都查过。
有的有动机,有的没能力,有的既有动机又有能力。他按可能性排了序,从最高那个开始往下查。
“后来知道他是沈恪,就继续查了。”
祈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怕他换不回去,”白越的声音很轻,像在喃喃自语,“会有人动他。”
“谁都动不了他。包括我。”
车驶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白越脸上明灭。
“所以那些人,”祈愿的声音有些哑,“你是为了沈恪查的?”
“是。”
祈愿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方的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越在还不知道沈恪是谁的时候,就已经在替他铺路了。
他想起温清然那句“怎么什么便宜都让白越占了。”
以前他也觉得白越幸运,幸运地陪在沈恪身边,幸运地得到了沈恪的温柔。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不是白越运气好,是白越把能做的事都做了,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沈恪,才让沈恪看见他。
这个人什么都攥在手里,什么都算在前面,可沈恪还是出事了。他攥得越紧,沈恪就跑得越远。他算得越细,窟窿就越大。他什么都没占着。
车继续往前开,后视镜里,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远。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监控,也报过警了,等那边的回复。”白越忽然开口。
“那个观景台的监控,”祈愿问道,“你怎么知道有?”
“去过。”
祈愿转过头看他。
白越看着前方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以前就说过想看日出。我在网上查了攻略,把附近几座城市都逛过了,他要走的路线都走了一遍。观景台,山路,岔路口。哪里信号好,哪里能拍到好看的照片,哪里容易走错。”他顿了顿,“都走了一遍。”
“我应该早点带他去的。”
祈愿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
他忽然想起沈恪发来的那些照片,他当时还在想,沈恪也开始独立了,是好事。
可谁知道。
他死死地咬着牙。
让沈恪学会独立的是他,带沈恪来B市的也是他。
“我买了两件外套,情侣款,白色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被引擎声淹没,“想,一起穿。”
可沈恪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很笨,很丑,最重要的是,这件衣服里没有他偷偷缝进去的定位器。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想起早上,沈恪在路口回头的那一眼。他看见了,他就坐在车里,离沈恪那么近,可他没有动,没有下车,没有叫住他。
他以为那是尊重。
不是。
是蠢,是怕。
他就不该放手。
从一开始。
他握着方向盘,手指慢慢收紧,骨节咯咯作响,掌心的伤口加深,鲜血渗得更多,滴在方向盘上。
等沈恪回来——
不会再问可不可以。
车流忽然堵塞,白越踩下刹车,目光落在副驾驶上,项圈的盒子还在那里。
前天沈恪还坐在这里,对他说“我记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空荡荡的。那个沈恪亲手给他戴上的项圈,被沈恪摘了,摘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黑色的项圈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把项圈拿出来,亲手戴在自己的脖子上,指尖颤抖着扣上环扣。不疼,却勒得很,那几个字母紧紧地贴在脖颈上,几乎要嵌进皮肤里。
以前是沈恪帮他戴的,动作很轻很温柔,还会摸一下他的脖子,问他疼不疼。现在他要自己来。
他伸出手,握住那根已经空了很久的牵引绳。绳子的一端还垂在胸前,软塌塌的,像一条死掉的蛇。
他用力拽了一下。
项圈瞬间收紧,勒进脖颈,呼吸被截断成一段一段的,窒息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疼。
他松开手,喘了口气,脖颈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痕。然后又拽了一下,比刚才更用力,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喉咙里发出一点被压碎的声音,眼前一阵发黑。
再紧一点,再紧一点。
直到那圈黑色嵌进皮肤里,直到他能感觉到那几个字母再一次刻在他的血管上。
疼的时候,脑子里就只剩沈恪了。
他低下头,把绳子紧紧攥在手心里,掌心的伤口和绳子摩擦,疼得钻心。
祈愿坐在后座,看着白越自己把自己勒紧,欲言又止。
他想说“沈恪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但他说不出口。
白越现在只听得进去沈恪的声音。
车流渐渐开始移动,白越踩下油门,车速又快了一点。
祈愿收回视线。
如果早上他没睡呢?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掐灭了。
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