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在旁边坐下。“你记得时雨多久？”

时铭想了想。“一辈子。”

“她记得你多久？”

时铭没说话。他拿出那个透明的瓶子——时雨的那个。光在里面轻轻浮动，1.0分，稳稳的，亮亮的。“她记得。”他说，“1.0分。”

望从房间跑出来。“时铭叔叔！”

时铭转头。“嗯？”

“昨天那个人，他会记得你吗？”

时铭愣了一下。“谁？”

“偷时间的那个。你给他瓶子那个。”

时铭想了想。“可能。”

“那你记得他吗？”

“记得。”

望笑了。“那时间就还在。”

时铭看着它，看了很久。“对。”他说，“时间还在。”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作业纸，被沈墨压在了冰箱贴下面。六十七张了。

“它写了‘时间属于记得的人’。”沈墨说。

陆知行没说话。

“昨天那个人，偷时间的人，他记得他女儿。他女儿记得他。时间就还在。”

陆知行看着那张作业纸。“嗯。”

沈墨转头看他。“你记得谁？”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我爸。”

沈墨没说话。

“他走了很久。”陆知行说，“但我记得。”

沈墨看着他。“那你爸的时间还在。”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窗台上那六个瓶子，看着那道银色的光——他自己的那个。

“可能。”他说。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

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我睡不着。”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明天你们还要查案子吗？”

沈墨点头。“要。”

“查最上面的人？”

“嗯。”

望想了想。“我能帮你们看裂缝。不用去现场。看地图就行。”

沈墨愣了一下。“地图上能看到？”

望点头。“能。裂缝有颜色。地图上没有，但我知道如何让地图告诉我们裂缝在哪里。”

沈墨看向陆知行。陆知行看着望。“你怎么知道？”

望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昨天去的时候，看到的。裂缝的位置，我记住了。”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记住多少？”

“八个。”望说，“都记住了。”

陆知行调出光板上的地图。“指给我看。”

望伸出手，在地图上点了八个点。陆知行把那些点连起来，和之前的数据对比。完全吻合。

他放下光板，看着望。“你怎么做到的？”

望想了想。“不知道。就是看到了。看一次就记住。”

沈墨在旁边笑了。“比你厉害。”

陆知行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动。0.2毫米。

十点半，望回房间了。这次是真的睡了。抱着瓶子，放在枕头旁边。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多了一张便利贴。是望的字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

「时间是记得的时候，就不会丢。」

沈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这张贴在冰箱上。和之前的六十六张、一张作业纸并排。六十七张纸了。三个心跳。一个家。六个瓶子。六道光。还有一个案子，三层人，很多裂缝。还有一个人，记得所有裂缝的位置。

【第五卷·第三章·完】

— —

后记：

周一早上，望去上学了。中级班，第一节课。它站在新教学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墨和陆知行站在老地方，看着它。

它挥挥手，跑进去了。

沈墨看着那扇门。“它说8.0分。”

陆知行没说话。

“比开学第一天高0.1。”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嗯。”

沈墨转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陆知行看着那扇门。“在想那个案子。最上面的人。”

沈墨愣了一下。“现在？”

“嗯。”

“望刚进去。”

“我知道。”陆知行说，“但它说裂缝有颜色。八个位置，都记住了。”

沈墨看着他。“你想让它帮忙查？”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想。”

沈墨笑了。“你承认了。”

陆知行没说话。

“你承认它比你厉害。”

陆知行转身往回走。沈墨跟上去。

“你耳朵红了。”沈墨说。

“没有。”

“0.3毫米。”

陆知行没回答。但他走得更快了。

沈墨在后面笑。

——

那天晚上，望放学回来，在冰箱上看到一张新的便利贴。

陆知行的字迹：

「时间是看到的时候，就记住了。」

望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它在下面加了一行：

「那明天我帮你们看地图。」

六十八张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