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时间的孩子
第三章 ?? 时间的报告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百八十二天,周六上午九点十七分。
望站在冰箱前,看着那张新贴的便利贴。
「时间是牵手的时候,时间不会乱。」
六十六张了。
它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窗台。六个瓶子,六道光。时雨的那个,1.0分,稳稳的,亮亮的。
它突然想起昨天那个人——那个偷时间的人。他跑出去的时候,手里攥着时铭给的瓶子,头也不回。
“他会找到他女儿吗?”望问。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什么?”
望转身。“昨天那个人。偷时间的那个。”
沈墨走出来,在它旁边蹲下。“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跑。”沈墨说,“跑的人,是想回去的人。”
望想了想。“时铭叔叔也在跑。”
沈墨愣了一下。“他跑什么?”
“跑去找时雨。”望说,“跑了十年。”
沈墨没说话。
望又想了想。“他现在不跑了。”
“嗯。”
“因为他找到了。”
“嗯。”
望笑了。“那他不用跑了。”
上午十点,陆知行坐在客厅里,光板上铺满了数据。昨天的案子还没完——那个人跑了,但瓶子还在。那些装满光的瓶子,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绿色的,一排一排,在废弃实验室里被搬出来,现在全都在时间平衡局的证物室里。
“在算什么?”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瓶子的来源。”陆知行没抬头,“时间从裂缝里漏出来,但裂缝不会自己漏。有人在挖。”
沈墨看着他。“你是说……”
“不是一个人。”陆知行调出一张图,“是很多人。从不同地方挖,汇集到一个人手里。昨天那个,只是最底层。”
沈墨看着那张图。红线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出发,汇聚到那个红圈,又从红圈出发,伸向更远的地方。
“上面还有人。”他说。
陆知行点头。“至少三层。”
沈墨沉默了一秒。“那昨天那个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陆知行说,“他只知道自己挖,有人收。收的人是谁,他不知道。”
“那怎么查?”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红线,眉头微皱。
望从旁边走过来,踮着脚看光板。“这是什么?”
“案件的图。”沈墨说。
望看了一会儿。“这些线,是从裂缝画出来的?”
陆知行点头。
“裂缝不是人挖的。”望说。
陆知行愣了一下。“什么?”
望指着那些红线。“裂缝是时间自己裂的。人只是去接。像接雨水。”
沈墨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
同步率87.7%。
“你怎么知道?”陆知行问。
望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昨天的裂缝,旁边没有人挖过的痕迹。是时间自己裂的。”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和望说的对照。裂缝分布图,地质勘探图,时间稳定性监测图。三张图叠在一起。
“她说得对。”他抬起头,“裂缝是自然形成的。人只是去捡。”
沈墨看着那些图。“那上面的人——”
“不是挖裂缝的人。”陆知行说,“是收时间的人。他知道裂缝在哪里,派人去捡,然后转手卖。”
沈墨靠在沙发上。“那还是有人。”
“嗯。”陆知行点头,“至少三层。”
望在旁边听着。“三层是什么意思?”
沈墨想了想。“就是有一个人,告诉另一个人去哪里捡。那个人捡回来,交给第三个人。第三个人再卖出去。”
望看着那些红线。“那最上面的人,是谁?”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不知道。”
望想了想。“那你们要查多久?”
“不知道。”
望又想了想。“那我帮你们看。”
沈墨低头看着它。“怎么看?”
望指着地图上的红线。“这些线,是从裂缝画出来的。裂缝在哪里,我都能看到。”
沈墨看向陆知行。陆知行也看着他。
同步率87.8%。
“可以。”陆知行说。
望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望一直在想那些红线。“最上面的人,为什么要收时间?”
沈墨夹菜给它。“为了卖。”
“卖给谁?”
“需要时间的人。”沈墨说,“像昨天那个人。”
望想了想。“昨天那个人,需要时间回去见女儿。最上面的人,也需要时间吗?”
沈墨愣了一下。“可能。”
“那他为什么不去裂缝旁边捡?要找人帮他捡?”
陆知行开口。“因为裂缝不止一个。他一个人捡不完。”
望想了想。“那他有很多手下。”
“嗯。”
“手下也帮他卖。”
“嗯。”
望放下筷子。“那他是个坏人吗?”
沈墨沉默了一秒。“是。”
“为什么?”
“因为时间不是他的。”沈墨说,“是时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他拿走了,别人就没有了。”
望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金灿灿的。
“时间不是没有人要的。”它说。
陆知行看着它。“什么?”
“昨天那个人说的。”望说,“他说时间是从裂缝旁边漏出来的,没人要的。”
它转过头,看着陆知行。“时间没有没人要的。”
陆知行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很久。
“对。”他说。
下午两点,望在写作业。今天的作业是“时间与社会”——中级班的第一份作业。题目是:“时间属于谁”。
它对着那张纸,已经写了很久。
沈墨路过,看了一眼。纸上只有一行字:「时间属于每个人。」
他没说话。
又过了一阵,他再看。纸上多了几行字:「时间不属于偷的人。不属于卖的人。不属于买的人。时间只属于等的人。」
沈墨站在门口,看着望的背影。它又写了一行:「时间属于记得的人。」
晚上七点,时铭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作业纸。“时间属于记得的人。”他念出来,然后笑了。“她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