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二十分。

望有点困了，眼睛开始打架。

但它强撑着。

“时也在守岁吗？”它问。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应该。”

“她那边也有春晚吗？”

“应该有。”

“她也在等十二点吗？”

“嗯。”

望想了想。

“那我们等的是同一个时间。”

—

十一点四十分。

望靠在沈墨身上，眼睛已经闭上一半了。

“沈。”它迷迷糊糊地叫。

“嗯？”

“我想时了。”

沈墨没说话。

“7.9分想。”它又说。

沈墨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头发。

“她知道。”

—

十一点五十五分。

望突然醒了。

“还有五分钟！”它坐直了。

沈墨笑了。

“对，五分钟。”

望看着电视上的倒计时。

“十、九、八……”

它也跟着念。

“七、六、五……”

“四、三、二、一——”

电视里传来欢呼声：新年快乐——！

窗外，远处有烟花升空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望愣在那里。

“新年了？”它问。

“新年了。”沈墨说。

望想了想。

“那我现在几岁了？”

沈墨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没人想过。

望没有生日。它的“第一次完整脉动”是11月7日，但那不是生日。

它几岁了？

陆知行开口了。

“你想几岁？”

望看着他。

“可以自己选？”

“可以。”

望想了想。

“那七岁。”它说，“和时一样。”

陆知行点头。

“好。七岁。”

—

十二点零七分。

望去睡了。

这次是真的困了，倒头就睡。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放着三个空碗，三双筷子。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但已经远了。

沈墨伸出手。

手心朝上。

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

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

“二十六秒了。”陆知行说。

沈墨笑了。

“破纪录了。”

—

沉默。

烟花声渐渐远了。

沈墨突然开口。

“它刚才说，想时了。”

“嗯。”

“7.9分想。”

“嗯。”

沈墨转头看他。

“你呢？”

陆知行也看他。

“什么？”

“你想谁？”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你。”

沈墨愣住。

窗外又有烟花升起，照亮了陆知行的侧脸。

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动。

“还有它。”陆知行补充。

沈墨没说话。

他看着陆知行，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

—

十点半，陆知行站起来。

该走了。

沈墨送他到门口。

“明天见。”沈墨说。

“明天见。”陆知行说。

他们没有动。

沉默。

然后望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

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从门缝里看他们。

“陆要走？”望问。

“嗯。”

“明天还来吗？”

“来。”

望想了想。

“新年了。”

“嗯。”

“那我七岁了。”

“嗯。”

望笑了。

“那晚安。”

“晚安。”

门关上。

—

陆知行走了。

沈墨关上门，走回客厅。

茶几上又多了一张便利贴。

这次是望的字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

「时间是新年的时候你们都在。」

沈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这张贴在冰箱上。

和之前的三十六张并排。

三十七张纸了。

还有一个倒着的福。

三个心跳。

一个家。

三个瓶子。

三道光。

—

【第三卷·第十二章·完】

— —

后记：

第二天早上，望起床的时候，发现冰箱上又多了一张便利贴。

是沈墨的字迹：

「时间是七岁的第一天。」

旁边还有一张，陆知行的字迹：

「时间是你在，我在，他在。」

望看着那两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它跑回房间，拿出一个新的便利贴，写了一行字，贴在最高处：

「时间是你们给我起的名字。」

——

那天晚上，沈墨在冰箱前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行字——“时间是你们给我起的名字”。

然后他写了一张新的：

「时间是望。」

——

陆知行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在那张便利贴前站了三秒。

然后他也写了一张：

「时间是我们的。」

——

望起床的时候，发现冰箱上又多了两张。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四十张纸了。

三个心跳。

一个家。

三个瓶子。

三道光。

还有一个名字。

——

【第三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