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时间的孩子
第十二章 ??时间的名字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一百九十三天，周五晚上七点十七分。
望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三个瓶子。
银的、金的、珍珠白的。
三道光在夜色里轻轻浮动，像三个心跳。
它已经站了七分钟。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陆知行坐在沙发上，看着光板，但目光一直往窗台飘。
“它又在看瓶子。”沈墨低声说。
“嗯。”
“第几天了？”
“从展览会之后，每天。”
沈墨沉默了一秒。
“快过年了。”
陆知行没说话。
—
是的，快过年了。
距离时离开，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距离望收到时的第二个瓶子，也过去了一个多月。
冰箱上的便利贴，已经三十六张了。
三个瓶子，一直放在窗台上。
每天晚上，望都会站在那儿看一会儿。
不说话，就看着。
沈墨问过它一次：“你在想什么？”
望说：“在想它们有没有想我。”
沈墨愣住了。
“瓶子？”
“光。”望说，“我装进去的光。它们会不会想我？”
沈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知行在旁边说：“会。”
望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天看它们。”陆知行说，“它们知道。”
望想了想。
然后它笑了。
—
今天，腊月二十八。
窗外的风很冷，但屋里开着暖气，很暖和。
望看完瓶子，走到客厅。
“沈。陆。”
两人同时抬头。
“过年要做什么？”
沈墨想了想。
“贴春联，包饺子，看春晚，守岁。”
望听着，眼睛亮了一下。
“守岁是什么？”
“就是熬夜。”沈墨说，“十二点不睡觉。”
“为什么要熬夜？”
“因为要等新年。”
望想了想。
“等什么？”
陆知行开口了。
“等时间变。”
望看着他。
“时间会变？”
“会。”陆知行说，“每一秒都在变。”
望又想了想。
“那我要等。”
—
腊月二十九，下午两点。
沈墨买回来一堆红纸、对联、福字。
望看着那些红彤彤的东西，很好奇。
“这个是什么？”
“福字。”沈墨说，“贴门上，倒着贴。”
“为什么倒着贴？”
“因为‘倒’和‘到’同音。福倒了，就是福到了。”
望想了想。
“那我也要倒着贴一个。”
它拿起一个福字，看了半天，然后倒着贴在冰箱上。
和三十六张便利贴并排。
三十七张了。
沈墨看着那个倒着的福字，笑了。
“你这贴的是冰箱福。”
望问：“冰箱福是什么？”
“就是冰箱的福。”
望想了想。
“那冰箱会开心吗？”
“会。”
望笑了。
“那贴纸就会开心。”
—
腊月三十，除夕。
下午四点，沈墨开始包饺子。
望站在旁边看，很认真。
“这个怎么包？”
沈墨拿起一张饺子皮，放上馅，捏了几下。
“就这样。”
望盯着他的手看了三秒。
“我试试。”
它拿起一张皮，学着沈墨的样子放馅，然后捏。
捏出来的东西——不太像饺子。更像一个圆形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墨问。
望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饺子。”它说，“7.3分。”
沈墨笑了。
“行，7.3分的饺子，等会儿你自己吃。”
望点头。
—
五点，陆知行来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墨和望包饺子。
望包的那一堆，形态各异。有的像包子，有的像汤圆，有的完全不知道像什么。
“7.3分的那堆。”沈墨介绍。
陆知行看了三秒。
然后他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洗手。
“我也包。”
沈墨愣了一下。
“你会？”
陆知行没说话。
他拿起一张皮，放馅，捏。
三秒后，一个完美的饺子出现在他手心。
形状规整，褶子均匀，和超市卖的一模一样。
望看着那个饺子，眼睛瞪大了。
“8.5分。”它说。
沈墨看着陆知行。
“你什么时候学的？”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小时候。一个人过年的时候。”
沈墨没说话。
—
七点，饺子煮好了。
三种饺子：沈墨包的正常的，陆知行包的完美的，望包的不规则的。
望指着自己的那堆：“我包的。”
沈墨指着自己的：“我包的。”
陆知行指着自己的：“我包的。”
三个人，三堆饺子。
三个心跳。
望看看自己的，又看看他们的。
然后它夹起一个陆知行包的，放进嘴里。
嚼了嚼。
“8.5分。”它说。
又夹起一个沈墨包的。
“8.0分。”
最后夹起一个自己包的。
嚼了嚼。
“7.3分。”它说，“但好开心。”
沈墨笑了。
—
八点，春晚开始了。
望第一次看春晚，很新鲜。
它盯着电视里那些唱歌跳舞的人，一动不动。
“他们在干嘛？”
“表演。”沈墨说。
“为什么表演？”
“因为过年。”
望想了想。
“那我们也表演吗？”
沈墨愣了一下。
“你想表演什么？”
望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
然后它开始——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转得很慢，很认真。
沈墨看着它，没说话。
陆知行也看着它。
转完十圈，望停下来，有点晕，晃了晃。
“表演完了。”它说，“7.5分。”
沈墨笑了。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0.2毫米。
—
十一点，望去洗了脸，刷了牙，换了睡衣。
但它没有去睡。
它坐在沙发上，左边沈墨，右边陆知行。
“守岁。”它说，“要等到十二点。”
沈墨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五十分钟。”
望点头。
“我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