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怎么办？”他问。

“和妈妈一起。”陆远山说，“好好上学，好好长大。”

陆知行低下头。

他看着那堆书，看着那些数字。

“那我算完这些书等你回来。”他说。

陆远山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儿子的头。

“好。”他说。

—

那天晚上，陆远山走了。

陆知行站在窗口，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不知道为什么要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只知道，父亲走的时候，时间好像变慢了。

一秒，一秒，一秒。

每一秒都那么长。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感知到时间。……

— - -

2036年4月17日，下午三点。

沈墨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捧着一个沙漏。是周明远医生送给他的，说是手术后可以玩的东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沙漏上。

沙子是金色的。

他看着那些沙子一粒一粒落下去，看着它们堆成一个小小的山。

“好看吗？”周明远在旁边问。

“嗯。”沈墨点头，“金色的。”

周明远笑了笑。

“你喜欢金色？”

“喜欢。”

“为什么？”

沈墨想了想。

“因为暖。”他说，“像太阳。”

周明远没说话。

他在旁边坐下来，和沈墨一起看着那个沙漏。

“周医生。”沈墨突然说。

“嗯？”

“我今天看到一个人。”

周明远转头看他。

“什么人？”

沈墨指了指窗外。

“那边。”他说，“楼下。一个叔叔，带着一个小男孩。”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确实有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人蹲下来，和男孩说着什么。男孩听着，一动不动。

“你认识他们？”周明远问。

沈墨摇摇头。

“不认识。”他说，“但那个男孩……”

“怎么了？”

沈墨看着窗外，看着那个男孩笔直的背影。

“他的时间。”沈墨说，“是银色的。”

周明远愣了一下。

“银色？”

“嗯。”沈墨点头，“很亮。很干净。像……像数学。”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能看到别人的时间颜色？”

沈墨想了想。

“有时候。”他说，“不是一直。刚才突然看到的。”

周明远没再问。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个男人带着男孩慢慢走远，消失在街角。

他不知道那个男孩是谁。

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

一个七岁的男孩，站在阳光里，身上有银色的时间。

—

2036年4月17日，同一时间。

陆知行跟着父亲，走在医院楼下的小路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医院。父亲说来看一个朋友，但没说是谁。他们站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父亲说朋友不在，就走了。

“爸。”陆知行说。

“嗯？”

“我们等谁？”

陆远山沉默了一秒。

“一个医生。”他说，“以前帮过爸的忙。”

“他不在吗？”

“不在。”陆远山说，“下次再来。”

陆知行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知行突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楼上有一扇窗户，阳光照在玻璃上，很亮。窗户后面好像有人，但他看不清。

“知行？”父亲的声音传来。

他转回头。

“来了。”

- -

他不知道那扇窗户后面，有一个和他同岁的男孩，正在看着自己。

他不知道那个男孩看到了他银色的时间。

他不知道他们会在二十三年后相遇。

他不知道那些银色和金色，会在某个时刻变成珍珠白。

他不知道。

他只是往前走。

跟着父亲，走出医院，走进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