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11月3日,下午四点十七分。
七岁的沈墨站在街角,手里攥着一根快要化掉的棒棒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妈妈让他等在学校门口,但他走着走着就走到这条街上了。这条街他从来没来过,但感觉很熟悉——像在梦里见过。
街对面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被风吹得哗哗响。树下蹲着一只橘猫,正在舔爪子。
沈墨看着那只猫。
猫也看着他。
然后他听到一阵很响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声音,是那种——他后来才知道怎么形容——是时间被撕开的声音。
他转过头。
一辆货车正从街角冲过来,刹车坏了,司机在拼命按喇叭。街上的人都在尖叫,往两边跑。
但沈墨没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
因为他看到了——
不是车,是那辆车周围的时间。一层一层的,像波纹,像漩涡,正在朝他涌过来。
他知道自己要躲开。他知道应该跑。
但他动不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时间的颜色太乱了。红的、黑的、灰的,混在一起,让他睁不开眼睛。
然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很用力。
他摔倒在路边,膝盖磕破了,棒棒糖飞出去老远。
等他回头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冲过去了。推他的那个人——一个不认识的叔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很多血。
沈墨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个叔叔周围的时间线正在一点一点变暗。
他不懂什么叫死亡。
但他知道,那个人替他死了。
— —
2035年11月17日,上午九点。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沈墨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很亮,亮得刺眼。他想闭眼睛,但又不敢闭,怕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别怕。”一个声音在旁边说。
他转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那个医生的眼睛很温和,说话的声音很慢。
“你叫什么名字?”
“沈墨。”
“沈墨,好名字。”医生笑了笑,“我是周明远,等下会帮你做一个手术。做完之后,你看到的东西就不会那么乱了。”
沈墨看着他。
“我看到的……很乱吗?”
周明远沉默了一秒。
“对你来说不叫乱。”他说,“那是你的天赋。但我们得帮它“调低一点音量”,不然你没办法正常生活。”
沈墨想了想。
“调低之后,我还能看到颜色吗?”
“能。”周明远说,“但不会那么多了。”
沈墨点点头。
“那做吧。”
周明远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 - -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沈墨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暗。妈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是红红的。
“妈。”他叫了一声。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哭了。
“小墨,你醒了……”
沈墨想坐起来,但头很晕。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颜色变淡了。
不是消失,是变淡了。那些一直在他眼前跳来跳去的色彩颜色,那些让他睡不着觉的光,现在都安静下来了。
像有人把音量调低了一样。
“妈。”他说。
“嗯?”
“世界……变安静了。”
—
2035年11月17日,下午两点。
同一座城市,另一个街区。
七岁的陆知行坐在书房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书。他刚学会查字典,正在把每本书的页数加起来,算它们的总和。
这是他自己发明的游戏。
他喜欢数字。喜欢数字怎么加、怎么减、怎么乘、怎么除,都不会变、不会骗人、永远规律。
“知行。”
父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抬头。
陆远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表情很疲惫。
“爸,你回来了?”
“嗯。”陆远山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在算什么?”
陆知行指了指面前那堆书。
“总页数。这本247页,这本193页,这本508页,这本——”
“知行。”陆远山打断他。
陆知行停下。
陆远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爸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陆远山沉默了几秒。
“爸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陆知行愣了一下。
“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陆远山说,“工作上的事。”
“多久?”
“不知道。”陆远山顿了顿,“可能很久。”
陆知行没说话。
他看着父亲,看着父亲眼睛里那种他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