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一无所获。大家在车站汇合，没捞到半个盗贼，倒是把附近的小吃摊扫荡了一遍。

“意料之中。”奇犽双手枕在脑后，吹着刘海。

“啊？你是说我计划太烂？”雷欧力一脸不服。

“不是啦，概率问题。”奇犽明显在撒谎，但至少没把“你这计划本来就没戏”说出口。他找补道，“对方是盗贼，明知□□在悬赏，怎么可能还往人堆里扎？说不定已经离开友客鑫了。”

“我倒觉得他们还没走。”亚提拉不是故意泼冷水，“不过就算他们没走，你们该不会真觉得能抓得住他们吧？”情商堪比“你觉得我们能打进全国大赛吗”的黄大叔。

被几道目光盯得不自在，她又开始抠梨涡：“哎呀，本来就是玩玩。”

“也对。”奇犽接过台阶。在给面子这件事上，他是最不吃亏的。不愧是最有眼力见之人，最不吃压力之人。

找旅团找乐子的插曲就这么翻篇了。亚提拉心态已经调整好——她现在有更在意的事，没精力参与主角们的热血过家家。

逛街时，她透过饭店玻璃窗瞥见一个疑似糜稽的身影。中分、肥胖、铜墙铁壁似的大高个——活像个膨胀版的利威尔。时间也对得上，友客鑫拍卖会，估计是来抢游戏机的。听说还借了不少钱，可惜对手是巴特拉，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自打看见那个男人，她的心思就不在旅团身上了，活像个思春期少女，满脑子预设后面怎么情报交易。

糜稽背后是揍敌客，她忌惮得很——除了奇犽和亚路嘉还算能接触，其他揍敌客她恨不得绕着走。情报需求得加工，还得掺些无关紧要的“障眼法”，维持人设的神秘性。换作平时她肯定会吐槽自己简直是“嘉豪”——别人都大大方方交易，就她藏着掖着。

要不……继续那个舔狗深情人设？加深外界对她的癔症刻板印象。接头要等糜稽拍游戏机无果、奇犽正式引荐之后。游戏机位就当交个朋友，不算报酬——揍敌客的天价委托费，她现在也付得起。缺钱了就去讹巴特拉，反正那老登会想办法，给面子得很。

谁能想到，一年前她还是个寄人篱下、靠塔德拉接济的homeless，如今已经小人得志到如此地步。

不能直接说对东·富力士的游记和遗迹情报感兴趣。那就伪装成缺父爱缺母爱的小女孩：调查教会的事，就说是暗恋“养母”塔德拉的恋母癖；调查遗迹的事，就说是金·富力士的毒唯私生饭。脸面算什么？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反正又不打算在这边长期发展，短期效益才是王道。连名字都是假的，自我认同感更不必提——她可以扮演任何角色，只要不违背底线。态度有了，剩下的就看能力了。

在猎人世界待久了，她的道德底线也一再放低：从一开始的友善真诚，到人善被人欺——现在只要不是主观作恶就行。早年非黑即白的价值观，已经消化了人性灰度的冲击，只要不贴脸开大，她就当没看见。

“亚提拉，你怎么看？”

“嗯？糜稽是个好男孩吗？”

亚提拉满脑子都是预演和糜稽的交易，大家聊了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被奇犽叫了一声才回神，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揍敌客怎么可能有好男孩？

“那个死肥猪？你到底在说什么？”奇犽拿勺柄戳她额头，“吃东西的时候别聊这种恶心的。”

“哎呀，我是真好奇嘛……”她借坡下驴开始演，对外审美形象算是彻底毁了，“我也是……”

“也是什么？别告诉我你继我妈之后还……”奇犽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猎奇眼光看她，像在看外星生物——虽然她本来就是。

“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对吧？”亚提拉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抢占先机。这话怎么也不该她先说。“那是因为我意识到——”

“我求你别意识到了。”奇犽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看。之前他跟伙伴解释亚提拉是轻微智障的外星人，还被强烈谴责过——现在真相大白，他终于沉冤得雪。

“站在朋友角度，我劝你别作死；站在揍敌客角度，我倒想看看你能作什么妖。”他又补了一句，“别把我扯进去就行。”

奇犽回想起她惯用的手段——拉人下水、把事情闹大、浑水摸鱼，再想起先前的各种不对劲，立刻心生十二分警惕。要是换作别的对手，他早就用最省事的手段打发走了；可惜对方比自己强，只能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啊，他简直是世界上最能隐忍之人。

“哎呀，我这不是想知道你二哥喜欢什么嘛……”亚提拉套用社交公式——从喜好入手套近乎，用力过猛，起了反作用。

“正常相处就好——哦不，正经交易就行。”奇犽差点被她带偏。他一边预判她的意图，一边又为对上脑电波感到屈辱：这到底算他精通人性，还是他也潜在精神病？不然怎么知道她那些无厘头行为背后的笨拙不安？

“不用讨好死肥猪。揍敌客不会傻到拿交易当儿戏、自砸招牌。”他心中萦绕着异样的情绪，又想起她之前难得的破防，有些恶意竟没过滤就吐了出来，“你不会以为讨好别人就能拉近关系、达成目的吧？太天真了。”

“喂，奇犽。”雷欧力出声制止。

“奇犽。”小杰也塞了块糕点堵住小白猫的嘴。

这个善意的提醒反而刺痛了亚提拉——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同情”了。雷欧力和小杰是觉得她承受不了？同情她？还是小瞧她？觉得她不可以接纳别人的批判？觉得她是心灵脆弱之人和小心眼之人？

随即她又意识到，这种想法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对雷欧力和小杰不公平。放着伤害别人的罪魁祸首不管反而怪罪起伸出援手的柔软之人，她真不是个东西。

客观描述事件详情，奇犽确实在散发微妙的恶意，而雷欧力和小杰是在踩刹车、呵护她的面子。善意却被她解读成怜悯和全能自恋破灭的象征——差点又因为自尊成了不识好歹的人，差点又变成沉浸在自己的创伤中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真是罪过。不过有一点他们没看错，她确实小心眼，心眼小小的想得倒挺多。

其实这个话题轻轻揭过就好。况且奇犽说的对，只要是正确的批判，她就听得进去，也不怎么记仇。现在刻意的呵护反而让她里外不是人。

她该接茬回应，还是故作轻松？

“嘿嘿。”遇事不决就嘿嘿。反正都是智障人设了，利用一下也无妨吧。

亚提拉最终选择了表演异类外星人，用轻松的玩笑和嬉皮笑脸应付过去，也不知道是在平息谁的怒火还是以前残留下来的行为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