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拍卖会开始前，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那还能咋整？”奇犽的语气懒洋洋的。

亚提拉没有接话。她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掌心上画圈。要主动介入酷拉皮卡的私事吗？会不会弄巧成拙暂且不论，这样做也太没有分寸感了。她还没和酷拉皮卡情谊深刻到那个地步——可以自作主张还不被排斥。

正如奇犽所说，没有人请她那么做。酷拉皮卡不需要她的怜悯和帮助。

她没有小杰那份亲和力，也没有少年漫主角特有的说服力。她就是个介入漫画的外来者。如果酷拉皮卡主动求助，她一定会伸出援手，但以她对酷拉皮卡的角色理解来看——估计够呛。

他们是一类人。都选择自己扛事，独自背负黑暗。

“我和小杰先四处逛逛。”奇犽挥挥手，带着小杰转身离开，“拍卖会开始的时候再回来。”

“注意安全。”

雷欧力没有跟着走。他留了下来，说是要继续念能力修行。亚提拉也闲来无事，便让他练习最基础的四大行，自己则坐在一旁，开始复盘那晚在人鱼教会之所见。

她需要复刻出那个神秘的东西。她有四个念兽伙伴呢——还需要至少四个。

她尚且做不到取人性命，那若是她坐收渔翁之利呢？等鱼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搞出这个东西，然后她就去窃取革命果实。实在不行，她还有她自己——鱼人说她也是“圣女”。再不济，还有安德森小姐。

亚提拉啊亚提拉，你怎能如此无情无义？演绎剧本、扮演角色，比真实的情感羁绊更重要吗？

她会完成她的使命，哪怕付出生命。那被她留下的念兽怎么办？万一她哪天不在了，她的“家人”也可以靠那个独立生存下去。

人的傲慢太容易展现在细微之处了。她总是自顾自地帮别人安排好“后事”，一直以来的习以为常并没有让她感觉到这样极其不和谐。

她缺少“第三方视角”。

雷欧力完成了一组练习，挠着头向她走来。

“喂，亚提拉。”他在她旁边坐下，喘了口气，“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了。你是不是在干什么危险的事情？”

亚提拉的眼皮跳了一下。她刚刚就奇怪——主角团的“老父亲”怎么会放心让两个小孩独自出门？原来不是为了修行，是为了打探她的私事？

她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她表现得不正常吗？她需要试探出来并加以改正。雷欧力是四人组里社会化程度最高的，同时也是人格最完善的。她需要借雷欧力拼凑出真相，雷欧力是她的外界反馈坐标。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眯起眼睛，打哈哈过去。

“亚提拉。”雷欧力认真地看着她，要用自学的心理学知识对付她？和，雕虫小技。

也可能是单纯的关心。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可惜她的心之壁厚不可穿。

“不会连累你们。”她抛出了常人最在意的答案，“不是什么大事。谢谢关心。”

“你考试准备得怎么样？”她生硬地转移话题，瞬间变成了过年问这问那的亲戚嘴脸。

“啊……”雷欧力目光躲闪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她的意图。思来想去，他还是犹豫着开了口。这样的独处机会，也许今后很难再有。

心理咨询最重要的是营造一个双方都轻松的环境，很显然目前并不是。他打算以一个同龄友人的身份平等地沟通。

“哦，那就是还没什么进展。”亚提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不直接去读？学费我可以出。”

“医学本科至少五年，规培几年，研究生三年，博士……”她掰着手指，“时不我待啊。”

“社会需要你这种医生。”亚提拉大有催雷欧力持证上岗工作的意味。

她的学业事业方面没有家庭托举和支持，她懂完全靠自己的心酸。但好在她目前是有能力的人。她在猎人世界最不缺的就是钱，她完全有能力帮助雷欧力克服困难，没必要吃没必要的苦。能帮助友人，何乐而不为？

雷欧力并没有因为她的尖锐表现出受伤的神情。他知道她笨拙之下的好意，甚至可以根据她的言行反推出她的过去。而等亚提拉意识到自己的防御性语言透露出自己的过往时，已经为时已晚。雷欧力和念兽们一样，拼凑出了她的过去，不再多言。

这种全能自恋、还有心理创伤而不自知的高自尊小鬼，打不得骂不得管不得。偏偏她又敏锐，很容易就察觉出对方傲慢的怜悯或轻微的恶意，见招拆招或者直接不接招。难搞得很。

这不是心理咨询和深度沟通就能解决的。她的思维范式经过十几年的强化，早已根深蒂固。

雷欧力不再试探她。她暗自觉得自己在这场对局中胜利了，便也稍微松懈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拒人千里之外不识大体，不懂人情世故，于是打算故技重施——像分享八卦一样，艺术化加工她愿意分享的微不足道的困境。

“雷欧力，要是你也考个律师证就好了？”她托着下巴，无厘头地来了一句。她已经尽力在娱乐化谈话氛围了。

“嗯？”雷欧力接上了她的话，“你欠债了？不是说已经还清了？”

“还是卷入了什么法务纠纷？”他半开玩笑地命中了真相。

“对啊，我被老油条坑了。”亚提拉一想到自己从董事变成法人，脸就皱成了苦瓜，对着雷欧力控诉起来。

“我董事变法人。”她眉飞色舞地讲述了与巴特拉之间的交易，以及那对天真夫妇竟然想放弃巨额财产、变回自由人——这种逆天的不负责想法。

天天为了情啊爱啊要死要活的，怎么没人要钱？按套路来说不应该是因为经济纠纷感情破裂吗？不应该因为那一点小钱钱勾心斗角整的你死我活上演一场豪门大戏吗？怎么没人要钱？

哎呦喂，“我不要很多很多钱，我爱很多很多爱。”看得她想呕，这样显得她很俗气。

都不要钱是吧，那不如把钱都给她。她真的是受不了有钱人的“何不食肉糜”的闹剧了。

若要她来谈论爱的话，没说不要钱的意思。

“那我可要好好读书，到时候来你建的社区当医生。”雷欧力哈哈大笑，大有一边考验一边考公一边找工作的意味在。

“我还要考个律师证。”

亚提拉也不完全是诉苦，她讲故事的时候不忘表达对雷欧力志向的肯定，并给出了一个可行方案。很幸运地奏效了，雷欧力与她相见恨晚地握了握手。

心理咨询小插曲就这样被她糊弄过去了，不愧是狡诈的“上帝之鞭”。

亚提拉对这样的战果很满意。难道说其实她很精通人性？还是单纯只是雷欧力不想计较了？

无论如何，短期内没人想打探她的内核了。很好，很好。

“亚提拉姐姐，雷欧力。”电话里传来小杰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和奇犽来到了一个地下擂台，里面在通缉幻影旅团，赏金好高啊！”

亚提拉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这两小子要整什么幺蛾子？不要欺负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