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起飞的时候,亚提拉靠在窗边,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建筑群。
她没用念能力瞬移。一是不想在云谷面前暴露太多底牌,二是——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天空竞技场那根巨大的柱子渐渐缩成一根针,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白虎坐在她旁边,尾巴轻轻绕在她手腕上。
“舍不得?”祂问。
“不知道。”亚提拉想了想,“就是觉得……挺奇怪的。有点爽,在回味。”
她在友人面前装了个大的。细胞理论课,念能力设计思路,白虎和西索的复盘——每一个环节都让她产生一种“我好像也没那么废”的错觉。
“戒骄戒躁。”白虎又开始念叨了。
“师傅别念啦!”亚提拉捂着脑袋,“其实我挺好的呀,就不能肯定肯定我吗?我需要正反馈。”
白虎的尾巴紧了紧。
“……你很厉害。”
“再夸夸我!”亚提拉得寸进尺,“我可是伟大的‘上帝之鞭’大人!”
“狂霸酷炫拽的文静女孩子!”
代替夸奖的是白虎捏上来的手。祂终于捏到了那张脸——胶原蛋白确实充足,难怪大家都爱捏。
亚提拉完全就是一个讨糖吃的小孩子。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云谷一开始看我的眼神,是那种‘这丫头不靠谱’的眼神。今天走的时候,变了。”
“变成什么样?”
“像是……看一个同行。”她顿了顿,“虽然还是觉得我不靠谱,但愿意承认我有两把刷子。这叫什么?‘重生打脸’?‘重活一世我要夺回我的一切’?”
“天啊,亚提拉大人!”亚提拉捧着脸扭扭,对自己泛起了花痴。
“那是你挣来的。”白虎的尾巴轻轻晃了晃,“不是谁给的。”
“白虎。”
“嗯?”
“你说得对。”
“什么?”
“我好像在学着接受一些东西了。”她看着窗外,“虽然还是不太会,但……在学。”
和云谷告别的时候,脱口而出那句“交个朋友”让她社交结束后愣了两秒。不是拒绝,不是交易,不是“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就只是“交个朋友”。
像塔德拉会说的话。她也可以说塔德拉一样的话了。
她想起之前和奇犽的对话,想起那孩子说“你也不知道,但还是做了,这本身就说明点东西”。
也许有些东西,真的不需要算那么清。该算清的时候会算清的,很多时候社交不需要斤斤计较。
白虎那条银白色的尾巴,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回到塔德拉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亚提拉站在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口,忽然有点紧张。
她离开多久了?从猎人考试到现在,半年多了。虽然中间回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的瞬间,一团黑白色的东西朝她扑了过来——
“亚伯!”
比格犬疯狂地摇着尾巴,整个身体都在扭动,舌头往她脸上招呼。亚提拉被扑得后退两步,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一位陌生人伸手扶住了她。
“亚伯!下来!”
熟悉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亚提拉抬起头,看见塔德拉站在玄关。
“你还知道回来。”
语气和当初送她出门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是她只是出去遛了个弯,而不是去参加了什么猎人考试,去了揍敌客,看了白虎和西索的死斗。
“……我回来了。”亚提拉说。
塔德拉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瘦了。”她捏捏亚提拉纤细的手臂。
“没有。”她天天回溯,哪里会变。有种饿叫妈妈觉得你饿。
“瘦了。”塔德拉重复了一遍,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正好赶晚饭。”
亚提拉跨进门,目光落在那位陌生人身上。
是个男人。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衣着,普通的站姿。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普通到让人很难记住他的脸。
“你是不是想问那位客人是谁?”塔德拉看出来她的疑惑,“是侦探哦。”
“哇哦!”亚提拉眼睛亮了一下,“是游戏素材收集环节吗?找他访谈之类的?”
她第一次见到“侦探”,感觉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并没有穿着文学作品里的侦探服。
“差不多吧。”塔德拉随口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
亚提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侦探”。
他也在看她。
那目光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存在感。但亚提拉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扫描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他就移开了视线,继续低头看手里的资料。
亚提拉跟着塔德拉进了厨房,但心里那个“被扫描”的感觉一直没散去。
侦探。
普通的侦探。
普通到让人记不住脸的侦探。
塔德拉在计划些什么?有什么瞒着她?
不对,她也有很多瞒着塔德拉的,她不该对塔德拉的人生有过多的觊觎。
……算了,可能是她想多了。
晚餐是火锅。塔德拉已经掌握了亚提拉教她的精髓——把食材焯水之后扔进火锅底料里煮沸,味道总归不会太差。
亚提拉给塔德拉备了半箱的调料,定期联系送货公司送食材。塔德拉不收钱,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偿还”当初的收留之恩。
那个“侦探”没有留下吃饭,说是还有事。亚提拉并没有机会和他交流。
她乐得自在。
亚伯吃的是水煮肉,跟着她们吃香的喝辣的,每天活得不亦乐乎。好想摁“交换”键啊……这样就有理由长长久久地待在塔德拉身边。
晚饭后,两个人坐在阳台上。
夜色很好,月光洒在院子里。亚伯趴在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亚提拉看着塔德拉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她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靠肢体语言沟通。塔德拉给她腾出房间,给她买衣服,给她办身份证,给她——一个“家”。
现在她回来了。带着猎人证,带着念能力,带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经历。
她不再是那个无力的孩子了,现在是可以为别人遮风挡雨的依靠,就像……
“塔德拉。”她开口。
“嗯?”
“我想教你一样东西。”亚提拉比划着,“就是‘猎人’的特殊之处。普通人也可以学,人人都可以学。”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觉得不该被特权垄断。”
塔德拉转过头,看着她:“什么东西?”
“念。”亚提拉说,“就是……一种能力。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能从那个小包里掏出那么多东西吗?那就是念能力的一种。”
塔德拉沉默了两秒。
“你之前说是空间收纳。”
亚提拉吐吐舌头,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已经系统学习了理论知识,安全性和正统性都有保障。”她顿了顿,“我想教你。”
塔德拉看着她。
那目光很轻,不重,但很深。
“为什么?”
亚提拉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想。因为她觉得塔德拉应该知道。因为——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你也教会了我很多。我想回报你。”
塔德拉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和以前一样温柔。
但她说的话,让亚提拉愣住了。
“亚提拉,我不需要。”
“什么?”
“我不需要学那个。”塔德拉说,“‘念’,对吧?我不需要。”
亚提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像是被铁锤重重一击。
为什么不需要她?是因为她不够强吗?还是因为她的身份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