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云谷的眼睛。
“我想教他们。”
云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你疯了吧”的眼神。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温和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念的基础,一旦打歪了,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
云谷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一瞬间,亚提拉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不是那种物理上的,是那种“我在判断你有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审视。
“那你说说,念的基础是什么?”
亚提拉沉默了一秒。
这是考题。
她答对了,才有资格继续往下说。
“四大行。”她说,“缠、绝、练、发——还有应用技。我大概只会激活他们对‘念’的感知,让他们‘开窍’。后续的教学,我就看着来吧,走一步算一步咯。”
云谷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那样很危险吗?”云谷的语气更沉了,“知道和教,是两回事。”
“我知道。我能保证他们不会因为‘气’的流失挂掉——我有办法兜底。但后续的教学,我这么厉害,大不了直接让他们复刻我的路。”
亚提拉深吸一口气。
云谷动怒,说明他在意。那就有机会。
现在开始她的主场。
“但是我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可复刻的,他们可能会成为我最早的试验品。”
“我还挺喜欢他们的,可以给他们找正经老师,也可以让他们跟着我一起邪修——不知道怎么选。”
“所以我才来找您。”
云谷挑了挑眉。
“我懂念,会用念,我是念的强者。但我不会教,我只会直接‘喂’给他们。”她的语气诚恳得能滴出水来——虽然全是演的,“我是一路野过来的。自己琢磨,自己实验,自己踩坑。您知道这种路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云谷没有说话。
“地基不稳。”亚提拉一字一顿,“我是散修,邪修。自成体系,纯靠天赋。数值怪觉得自己老有操作了。我目前不敢给他们打地基,只敢给他们——引个路。”
“一知半解比全然不知更危险。”
云谷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那种“你在演戏”的审视,而是“你居然有这种自知之明”的意外。
“您知道小杰是什么人吗?大名鼎鼎的猎人——金·富力士的儿子。”她借用一下金的名号增加说服力,继续说,“从小在山里长大,和动物为伴,五感敏锐得离谱,直觉强得像野兽。他的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老天爷只赏了饭,没赏菜谱。”
云谷没说话。
“奇犽呢?更是会长认证过的‘天赋异禀’。杀手世家出身,六岁就被丢到这里,打了两年打到两百层才准回家。他的底子比谁都厚,但底子厚不等于路走得对。”
她顿了顿,看着云谷的眼睛。
“这两个孩子,都是天生的好苗子,千万分之一的那种。但好苗子,也得有好土壤。”
云谷沉默着。
“我如果现在教他们——”她伸出一根手指,“我能教。他们也能学。但我会不会把错误的观念塞进他们脑子里?我会不会让他们在‘缠’的阶段就养成坏习惯?我会不会——让他们以后再也走不远,或者跟我一样走歪门邪道?”
“那时候,世界上是陨落两个天才,还是直接蹦出两个混世魔头?”
她收回手,摊开。
“我不知道。”
云谷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来找您。”亚提拉说,“您是心源流的正朔传人。您知道怎么打地基。您知道怎么让好苗子长成参天大树——而不是歪脖子树。”
云谷沉默了两秒。
“你是想让我收他们为徒?”
“不是收徒。”亚提拉摇头,“是——授课。您教他们基础,教他们规矩,教他们‘念’的正确打开方式。教完基础,他们想继续学您的流派,那是他们的缘分;他们想自己闯,那是他们的选择。”
云谷没有说话。
亚提拉等着。
“我可以给您课时费。”
“我缺你那点钱?”云谷被亚提拉的价值观激怒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你知道这种事有多麻烦吗?”云谷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教初学者是最累的。纠正错误姿势比教新姿势更累。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亚提拉。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来了。
亚提拉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接下来这段对话,才是真正的博弈。
“因为您也不想看两个好苗子被我毁掉吧?”
她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
“您不接受,我就会硬着头皮上。到时候毁的是他们的人生。”
云谷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亚提拉摇头,“是陈述事实。你会觉得是威胁正是因为您在意。”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知道自己不是当老师的料,我在这边没有‘教师资格证’。但我也是真的想帮他们——用我能用的方式。”
“我能给他们资源,能给他们保护,能给他们——您。因为您比我强。您比我适合。您能给他们我给不了的东西。”
“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有求必应,言而有信。他们请我教他们,如果您不愿意,我就自己上。那也算我完成了约定。”
云谷盯着她。
那目光很沉。
“你说这些,是想道德绑架我?”
亚提拉摊了摊手,“被你识破了”。
“算是吧。”她老实承认,“但道德绑架的前提是,您有道德。”
亚提拉乘胜追击。
“那两个孩子,确实是好苗子。您教他们,不吃亏。”
“我确实不会教。您教他们,比我自己教强一万倍。”
“我也确实没别的办法了——所以只能来找您,用这种不要脸的方式求您。”
“当然,您要拒绝也可以。”她顿了顿,“后续的责任我也会一力承担,我很有责任感的。我会一辈子养着两个被我搞废掉的孩子。”
云谷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吹过的水面——但确实是笑。
“你这人……”他摇摇头,“脸皮真厚。”
“习惯了。”亚提拉一脸坦然,“在社会上混,没点脸皮活不下去。”
云谷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在候场区?”
“对。小杰和奇犽应该在那边,也许也上场了。”
云谷点点头。
“我先看看。”他说,“看看再说。”
亚提拉愣了一下。
这意思是——有戏?
“那您——”
“我不承诺什么。”云谷打断她,“教不教,看缘分。但你说得对——好苗子,不该被你糟蹋。”
亚提拉深吸一口气。
她想说谢谢,想说“您太好了”,想说一堆感恩戴德的话。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云谷转身,往候场区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他回头,看着亚提拉。
“你之前在猎人考试最终测试的‘除念’和念兽——是从哪学的?”
亚提拉眨了眨眼。
“自己琢磨的。”她说,“睡一觉就会了,姐们就是天选之人。‘除念’是慢慢做实验总结出来的,您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拿情报支付那两个孩子的学费。”
云谷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拿别人做实验?”
“对。”亚提拉点头,语气坦然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太想知道了,就去做了。好在结果还行,没人伤亡。”
——她就是要让云谷觉得自己是个科研疯子。或许真的会对小杰和奇犽下手。给他心理压力。
云谷沉默了一瞬。
“自学成才。”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有意思。”
然后他转身,走了。
路过白虎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双兽耳上,又移开。
有自主意识的念兽——那是顶尖念能力者的杰作。
他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亚提拉站在原地,目送那个白衬衫一角露在裤子外面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白虎用尾巴抽亚提拉的屁股,之前答应祂要好好请求人家的,结果却威胁人家。
白虎教训的是,亚提拉一开始确实想好好请人家的,结果脑子抽风突然就演起了恶役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也算是给代理师傅敲个警钟——道德教育同样重要。
嗯嗯……干的也不全是混账事。亚提拉这样安慰自己。
她既然决定“揠苗助长”推进进度,就得把控好后续的发展,该给他们的一点都不能少,念修行也是,道德教育也是。
小孩子就只需要考虑茁壮成长,大人负责塑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代价就由她来背负,就是可怜了云谷。不过云谷后面估计也会乐在其中吧…
结果正义,很好,程序,嗯应该也比较正义……?
“你刚才那段话,”白虎又抽了亚提拉一下,祂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不说话就是有点生气了。“三分真,七分演。”
“七分真,三分演。”亚提拉纠正,“我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没说全。”白虎看着面前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亚提拉拧起了眉头。
“对。”她点点头,“只是没说全。”
她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反正她也没骗人。
她确实不会教。她确实怕教坏他们。她确实想让云谷来教。云谷不答应她就自己上,有“念结晶”可以直接强势给他们“升档”,都不需要正经修行直接一步通关。
那些都是真的。
只是她没说完——
她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心源流是怎么教人的。
学习一下,偷师一点。
万一以后能用上呢?
她也想教塔德拉。
小杰奇犽正经拜师估计就没她什么事了,她忘记了具体设定,也需要学习和复习一下。
她有自己的考量,并不全然无私。真是一只邪恶奶牛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