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空竞技场”是亚提拉先提出来的,但她本人一次都没去过——于是奇犽顺理成章地担任了讲解员。
“天空竞技场共有二百五十一层,高九百九十一米,是世界第四高的建筑。”
比广州塔还高。亚提拉在心里默默换算——这高度,附近没有飞机航线吗?还是说这个世界压根不在乎这种细节?也对,猎人世界连念能力都有,谁还管航空安全。
“竞技场就在这里。”奇犽用亚提拉的猎人证查资料,在电脑上打开了世界地图,“你们看,友客鑫则在遥远的南方大陆上。”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两个点,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中间隔着整个大陆。亚提拉看着那两个点,忽然有种“毕业后各奔东西”的实感。
“与猎人测试不同,天空竞技场这里没有严格的规则,只要将对手打倒就好了。可以用武器,可以用任何手段——只要你赢。”
“哦哦,你知道得好清楚。”亚提拉和小杰同步点头,像两只啄米的鸡,“那没有身份证的也可以参与吗?”
“理论上可以。”奇犽看了她一眼,“你没有身份证吗?我记得你是巴托奇亚共和国的国籍啊。”
“我给白虎报名。”亚提拉指了指身后安静的白发青年,“埃拉克。”
白虎的尾巴轻轻晃了晃——祂听见了,但懒得回应这种“拿我当挡箭牌”的行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丫头从创造祂那天起,就擅长把祂当工具人使唤。
“不过具体过去再看吧。”奇犽继续讲解,“奖池也会随着你攀上的层数而增加。打到十层以上有奖金,二十层以上翻倍,一百层以上——那就是普通人一辈子赚不到的数字。可谓是野蛮人的圣地。”
他卖了个关子,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得赢。输了的,什么都没有。”
“奇犽你好了解啊……你去过吗?刚好都在巴托奇亚共和国境内……”
“嗯。在我六岁的时候被爸爸赶到那里,并且身无分文。”奇犽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他说要打到两百层才可以回去。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完成。”
六岁。
身无分文。
打到两百层才能回家。
亚提拉的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画面:六岁的奇犽,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站在竞技场门口,仰头看着这座九百多米高的建筑。没有钱,没有熟人,没有人告诉他“输了也没关系”。只有一个任务指标:打到两百层。否则不许回家。
两年的时间。
从六岁到八岁。
她忽然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学做饭,在学洗衣服,在学着看母亲脸色行事。但那是在“家”里。有屋顶,有床,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她的生存条件至少还有保障。
奇犽呢?
六岁的小孩,被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钱,没有熟人,只有一个“打到两百层”的任务指标。揍敌客不怕人贩子吗?不怕他饿死街头吗?不怕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揍敌客的“好评”有点太草率了。看来揍敌客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靠谱。
把一个六岁的小孩丢到陌生的环境不管死活,还要背负那么大的压力——这比她那位让她六岁就开始承包一切家务的生物父母,也没好到哪去。
奇犽在她眼里,忽然变成了一个“小可怜”。
连揍敌客的“耀祖”都被这么对待……
我去。臣妾要告发揍敌客虐待儿童,毫无人性,罪不容诛。
幸好她撒泼帮他要了零花钱,也算是迟来的一点补偿。
“亚提拉,你说的那个‘老师’,你怎么知道他在那里?”
奇犽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她抬头,对上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正盯着她,带着审视。
趁她最放松的时候,抛出一个逻辑陷阱。
“你又没去过。”
亚提拉心里一紧。
这孩子,怎么这么敏锐?
她确实没去过天空竞技场。她所有的“知识”都来自漫画。但她不能说。她不能告诉奇犽“我看过你们的故事”。
“我和门淇交换了联系方式。”她点到为止,糊弄过去。
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但她不想对朋友说假话,只能说一句真话来误导。
“哦哦,差点忘记了。”奇犽扫了她一眼——那目光看得她心里毛毛的,“那我们买飞船票过去喽。”
“好的好的,麻烦你操作一下。”亚提拉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你也是打算九月一号找西索?”奇犽边在网站购票边询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要与西索那种程度的家伙对打,至少得打到两百层以上才可以。”
“埃拉克可以的吧?”亚提拉歪歪头,“购票信息——使用一些手段是可以查到的,对吧?”
“是的……”奇犽一下子意会了她的意思,“你说西索可能会跟着我们去天空竞技场?”
“嗯。”
亚提拉平时都是用任意门传送的,或者拜托青龙朱雀飞行标记坐标。刻意在公开网站上订票,就是为了暴露自己的行踪——钓鱼。
“那挺好的,不用主动找他了。”奇犽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招不错”的认可。
只有小杰在旁边,大脑冒蒸汽。
“你们在说什么?”他看看奇犽,又看看亚提拉,一脸困惑,“西索要来找我们吗?”
“大概吧。”亚提拉含糊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杰“哦”了一声,也没追问。这种“想不通就不想了”的豁达,让亚提拉有点羡慕。
飞艇飞了几天,抵达目的地。
亚提拉在飞艇上吐了不知道多少回。小杰帮她拍背,奇犽在旁边吐槽“你这体质也太弱了”,白虎负责递水和葡萄糖。
终于踏上陆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植物——蔫得彻底。
他们先去订了宾馆。亚提拉也跟着订了——虽然她根本用不上,晚上可以溜回念能力空间睡觉,但做戏做全套。
“队伍好长啊……”亚提拉看着眼前蜿蜒的人龙,眉头皱成一团。她最烦排队了。没有之一。
“他们都是参赛者?”小杰踮起脚尖往前看。
“看来是的。”
排队的时候,他们玩起了抽鬼牌。
每次都是亚提拉和小杰输。
脸上贴满了便条。
奇犽脸上干干净净。白虎脸上干干净净。只有他们两个,像两只贴满标签的快递包裹,等待被寄往“输家集中营”。
“这不科学。”亚提拉嘟囔着,把脸上的便条又贴了一张,“你们是不是出千?”
“是你太弱了,表情管理零分。”奇犽面无表情地指出事实,“小杰是直觉型选手,你是——靠运气的。”
“靠运气也是一种能力!”
“输了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亚提拉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因为她确实输了。
输得很惨。
脸上的便条已经多到影响视线的地步。
“啊……排到我们了。”
“欢迎来到天空竞技场,请在这里填上资料。”前台小姐姐递出几张表格,职业微笑标准得像复制粘贴的。
他们围在台子旁开始填写。
亚提拉探头看了一眼小杰和奇犽的表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去,你们十二岁就写‘十年格斗经验’?”她指着那行字,声音都劈叉了,“两岁就开始格斗了?还是没喝孟婆汤?”
小杰一脸天真:“可是我从出生就在山里跑来跑去啊。”
奇犽一脸理所当然:“我两岁的时候已经在接受杀手训练了。”
亚提拉沉默了。
行。你们赢。
一个是从小在山里野生长大的“自然之子”,一个是两岁就开始杀人的“杀手世家的耀祖”。他们两个写“十年格斗经验”,确实不算夸张。
“那我还是不登记吧。”她把笔放下,“白虎登记就好。我当观众兼后勤。”
前台小姐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白虎,职业微笑不变:“好的,请这位先生填写。”
白虎接过笔,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周围几个排队的参赛者都看愣了——这种气质的兽耳异装癖,也来打天空竞技场?
亚提拉在心里默默得意:我家白虎,就是这么有排面。一群没品的家伙,兽耳兽尾才是精髓啊!藏服也是帅气无比,玉树临风的仙子哥。
“真令人怀念,这里一点儿都没变。”
奇犽环顾四周,语气沧桑得像过了大半辈子。
亚提拉忍不住腹诽:十二岁的人,说这种话合适吗?
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对奇犽来说,这六年可能确实像是大半辈子。从六岁到八岁,他在这个竞技场里打了无数场架,赢了无数次,也输了——输了会怎样?她不敢想。
她只是看着那个银白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孩子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她把白虎送到比赛候场区,正准备找个好位置观战,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西索。
亚提拉眼角抽了抽。
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哎呀,毒苹果——”
西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波浪线。亚提拉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像有蚂蚁在爬。
“你是不是和我的小苹果们在一起啊……?”
“谁是您的?”亚提拉眼角抽抽,“只是刚好顺路而已。”
“哎呀,就是小杰和奇犽啦……?”
“哦哦。您不是查得到信息吗?”她指的是他会买情报暗中跟踪的习惯。这家伙的钱多得没地方花,情报网比某些国家的情报机构还强。
“直接问你比较快啦~”西索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关系这么好”的理所当然。
亚提拉沉默了一秒。
“是的,西索先生。我们在天空竞技场。白虎也还在准备中。您可以晚些赴约。”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像在和客户确认行程,“另外,收取您一点咨询费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西索笑了。
那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像是发现玩具又变好玩了的愉悦。
“哎呀~我们这个交情也要收钱吗?”他的语调上扬,带着撒娇般的埋怨,“谈钱伤感情。”
亚提拉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
——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
她和西索之间,从来就只有交易,没有感情。
真是令人想吐。
把手机塞回包里,她抬头看向竞技场的方向。
白虎应该快上场了。
小杰和奇犽也无须担心。
那她现在可以去抓云谷了,给孩儿们找老师去。
她到处在观众席溜达晃悠,像一只寻找猎物的猫。找那个戴眼镜的,穿白衬衫的,衣服都没塞进裤子里的冒失家伙。
这个特征也太大众了。茫茫人海何处找?难道要开“圆”一个个排查?
“你是在找我吗?”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亚提拉回头,看见一张和蔼的脸——戴眼镜,白衬衫,衣服下摆确实从裤子里漏出来了。
和脑子里的漫画形象比对了一下,应该是云谷无误。
亚提拉真的有碎碎念出来吗?
好尴尬。
更尴尬的是,云谷主动找上她,她却不知道怎么做开场白。大脑像死机一样转了三秒,最后只能掏出名片——这招最保险,万能社交货币。
“哇,云谷先生,您好!我是287期合格生亚提拉。”她双手递上名片,姿态恭敬得像在拜山头。
云谷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她。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就是那种“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的眼神。
“我听闻过你,‘上帝之鞭’同学。”他顿了顿,“久仰……”
怎么比起她的“感动巴托奇亚慈善扶贫事迹”,先传出去的是她的中二称号啊?
“啊哈哈这样,哪里哪里……”她干笑着摆手,“我才是很荣幸见到‘心源流’的传承人云谷先生。”
云谷挑了挑眉——那个小动作,像是在说“你居然知道我”。不过现在网上啥情报买不到?他还是已登记的猎人,有人知道也不奇怪。
“小女子前来,是有一事相请。”
云谷看着她,没有说话。
亚提拉在心里飞快地组织语言。
云谷是比司吉的徒弟,心源流的正统传人,是个正直的“强化系”。这种人最看重什么?规矩。传承。正朔。不是那种能随便糊弄的愣头青,同时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她得换个策略。
“你既然听闻过我,那应该也知道和我同行的那两个孩子。”她侧过身,指了指候场区的方向——虽然从这里根本看不到,“小杰和奇犽。”
云谷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287期的考生,都参与了最终测试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听说过他们。”
“那您应该也知道,他们还没接触过‘念’。最终测试只有我、西索和钉子男用过‘念’。关于‘念’的修行也是成为猎人后的必修课。”
云谷点了点头。
“正巧,我算是懂‘念’,刚好他们也想学。”亚提拉说,“不过我是一知半解的那种,自己瞎琢磨的,突然某天就会了。我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