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死。我想。
不止医生,旗会的所有人都不能死。
人的潜力是在极限状态下被激发的。
他不能死,等同于,我要救他。
我要救他,我必须救他,只有我才能救他。
救他的想法挤压着我的大脑,鲜血在路面上洇开救他的形状,一道道笔画随着脉搏的跳动往外渗出。我将双手放在腰处,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转瞬间凝成微凉。
我闭眼,回忆着医生生前的模样——笑谈如何寻找齿形记录、偷喝球桌上的威士忌、打牌要赢时冲我眨眼......无数鲜活的画面涌入脑海。
“雪奈。”
还有呼唤我时,温柔地笑着的模样。
【异能力——时纪残章】
人啊,总能在命运的深渊里被点燃星火。
****
人在被腰斩后可以活多久?
我不知道。
外科医生,港口Mafia的一员,旗会的一份子,麻木地想着。
脊髓神经还没有完全丧失功能,疼痛还在顺着脊髓向上攀爬。
眼前的光斑越来越大,像偷喝的威士忌在眼角膜晕开。
是有谁在哭吗?
听不清了。
又想起那本钢琴家送的医疗笔记,作为入会礼物,一直被医生珍藏。那本笔记上的知识早已熟记于心,尽管如此,他还是喜欢一遍遍地阅读。
“其实这个方子是不完美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勾?”少女直勾勾地盯着他,“我能看看吗?”
“当然,”医生递过去,补充道,“如果你能看懂。”
“我当然可以。”少女埋在书中,声音闷闷的,“我爸爸也是医生。”
医生本医心头浮上一丝不妙的预感,他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你爸爸是——”
“森鸥外。”
好极了,如果这个名字不跟新上任的首领同名的话。
森鸥外,医生当然记得这号人物,这个以一己之力力平众议,登上王座的男人。
那么——医生低头,这个少女的身份就很明显了。
“喂,你这家伙——”许是自己的震惊太过明显,医生竟从对方口中听出了一丝哀怨,“这才几年啊,你就把我忘了?”
“哎?”
“旗会成立的时候我不也在场吗?”白发少女合上笔记,“我还吃了钢琴家的庆功蛋糕。”
回忆开始。
“喂,钢琴家,这家伙从哪冒出来的?”庆功宴上,医生盯着酒杯旁蠢蠢欲动的手说道。
“啊,医生,就你还没见过她了。”金发男人大步走过去,将对方举起,“介绍一下,这是雪奈。雪奈,这是外科医生。”
“你好。”女孩低头,像鹌鹑似的一动不动,小声说道,“能把我放下去吗?”
“当然没问题。”
她刚一落地,就冲着另一边跑走了,医生只好将那句已经到嘴边的问好咽了回去。
“怎么样,她很可爱吧?”钢琴家望着她跑远的背影,一脸傻笑。
医生默默往旁边挪开一步,刻意拉远距离:“看起来离成年还远着呢。”
“才十岁啊。”
“温馨提示,那便是饮品区哦。”医生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未成年可不能喝酒呢。”
“嗯。嗯?!”钢琴家突然反应过来,冲朝着那个早已消失的背影大喊,“雪奈,快回来!”
这下,轮到医生对着钢琴家匆匆追去的背影傻乐了。
回忆结束。
记忆,逐渐与眼前的少女重合。
“是你......”医生呆呆地说道,“可我记得首领身边的小女孩不是金发吗?”
回答他的是少女恨铁不成钢的呐喊:“啊——啊!别想那么多了!快来帮忙!你的笔记被风吹跑了!”
“哪里来的风啊?”
“还不是信天翁那家伙!好端端地搞什么试飞测试!”
写满字的纸在空中乱飞。医生后来总想起这一幕,记得最清的是那个在纸片里拼命去抓的背影——
就像眼前一样。
无数白纸从雪奈身体里溢出,旋转着涌进这具残破的身躯。白纸渗入,血液倒流。恍惚中,医生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正在被人缝补。
红线穿针。最后一针落下,体温开始回升。随着视野逐渐清晰,那张从伤口处的白纸,便无可回避地出现了。
上面的字迹如晨露般凝结。
必须救活你,医生。
真奇怪。这次,医生终于可以毫不费力地进行思考了。
他盯着不断浮现的神秘字迹,感觉十分新奇。
这不是日语,也不是英文字母。弯曲的笔画像盘根错节的古木,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不认识,却能看懂。
医生抬起手臂。
指尖轻轻抚上雪奈的脸颊,触到一片冰凉。他用拇指的指腹,很慢地,很仔细地替她抹去眼泪,随后在对方欣喜又后怕的表情中低声笑了起来。
“雪奈。”他的眼睛湿润发亮,和她一样。
然后,他说。
“女孩子的眼泪,要留给幸福的时刻啊。”
“呜哇——”对方呆愣一刻,随后扑进自己的怀里大哭起来,“你这混蛋!”
“吓坏你了吧?”
“怎么可能!我很坚强的好吧?我才没有因为你哭!是今天的风太大了!”
“哎——可恶的风啊。”
“不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