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彻底单干,这家当铺也是在沈云舟的帮助下开起来的。不过这个人日常神出鬼没,在与不在一个样儿。也不关心她赚了多少钱怎么花,像是她只要活着就万事大吉似的。
不过凤栖梧总是有些戒备的。沈云舟看着可不是什么善人。且长久以来,她甚至看不出沈云舟是个什么东西。连山海经,都搜索不到沈云舟的存在。
沈云舟不是人,却也不是灵裔。
他的图谋她看不清,却也不敢懈怠。
她捧着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天垣、洛水、她这间当铺……神秘司像一棵倒生的树,根部深扎于不可知的规则深处,各分部蔓延维系着表世界的平衡,而她的当铺,不过是片偶然落在人间的、自治的叶子。沈云舟是根部的巡视者,他的到来,意味着“树”感知到了这片叶子的异常律动。
“那种等级的灵裔,伤不了你。”凤栖梧的话说得刺挠,不过沈云舟不气也不恼,他总像是一尊漂亮的玻璃摆件,没有什么情绪。他低头抿了口茶:“恰好路过,我就进来坐坐。”这话一出,便显得凤栖梧有点不近人意了。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连她的神秘司到底还是打着天垣的噱头,不管怎么说也是人家一个分部。作为监护人,沈云舟进来坐坐,甚至住下来都无可厚非。
凤栖梧忙为自己的冷漠推诿,言语间甚至多了一些茶意:“我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长久不出现一次好奇罢了。明明四舍五入,这儿也算是你的地方,现在看来却完全当我们跟驿站似的了。”“哦。既是这样啊。”沈云舟就坡下驴,“那我这次长住一段时间吧。”
“……”这下轮到凤栖梧说不出话了。
“长住?!”沈雀大惊。其惊讶程度无异于一直资助你长大但鲜少出现的长辈突然提出要和你住到一起一样。凤栖梧蹙眉,但说起来她也没什么立场拒绝沈云舟的决定。
不过说起来……她轻轻捏了捏握在手心的羽毛,看了眼沈云舟。在这人面前,她不知道为什么从不知道避讳,干脆直接揭示自己的怀疑。凤栖梧左手向上,右手于虚空写下咒符,尾音落下那一刻,手掌上悬浮摊开一本陈旧的书,书的封面隐隐写了三个字,《山海经》。
那根金乌羽毛受到感知一般飞到书本上空,在书本快速翻页之后,页面定格到了某页,书页上,古旧的墨水晕染,可见一只浅金色的鸟,继而文字如晕开一般渐显。那是林斯涵看不懂的文字。
凤栖梧看得懂。这本记载了山精妖怪的书,名曰《山海经》。和人类所熟知的《山海经》不同,这本书更像是灵裔们的点名册、长明灯。将随着他们的死亡、更迭而变化。这本书破损,凤栖梧费了很大的功夫,花了近百年的时间才拼凑到现在的厚度。
而拼凑出完整的《山海经》就能够帮助她,找到回家的路。
“金乌”二字仍熠熠闪光,就说明那小鸟没出什么事儿。书页上金乌的图腾微微发烫,仿佛残存着族裔的暖意。《山海经》记录的不仅是精怪的“存在”,更是他们与这个世界最深的“联结”。每补全一页,就如同修复一条被遗忘的归家路标。她指尖拂过纸面,那里没有凤凰的条目——她的归途,仍是空白。
她看向沈云舟,发现沈云舟也在看她。这般赤裸裸的质疑就放在凤栖梧的眼里,像是盛在井水里的明月。冰冷而清晰。
“小金乌,来过了?”
沈云舟不说话,凤栖梧接着又说:“你见过她。”
笃定地,没有一点疑问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