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大概是打定主意不打算说的,他死死盯着凤栖梧,嘴也闭得死死的。大有一副你有本事烧死我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凤栖梧倒是讶异少年这副铁骨铮铮的模样,可对方越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来的,凤栖梧就越觉得不妙:“山呢?山去哪儿?山离位的49天内,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49天之后就再无机会了!山呢!”
“我想起来了。”和终于开始着急的凤栖梧不同,小吴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了,“我见过你。”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殡仪馆这本记录册有什么问题,也终于记起来了少年这张脸。
记录本上没有云雩山所在的河岭村任何村民的死亡记录,也没有云雩山附近哪个村村民的死亡登记。可是云雩山消失的那天清晨,他分明记得弥天的大雾、记得放慢的车速、以及方源喃喃的那声“死者莫怪”。
他好像再次穿过了那层浓重的雾气。小吴蹒跚着走到凤栖梧身边,对上那被火焰包裹的少年的眼。从脚底心蔓延起来的凉意再一次侵袭了他的全身,他有一种相当不好的预感。
白幡、帷帽、清晨的送葬人。
小吴与那少年异口同声。
两人声音都是颤抖的。
“山、死了。”
凤栖梧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那个少年如同孩子一般,终于声泪俱下。
“山神可以死,山不可以!云雩山的山神哪怕亡故了,也该死守。山不可能消失,我问你!山呢!”凤栖梧声起而火焰骤袭,小吴甚至看到了她身后隐隐有一只巨大的红色的鸟腾空而起。
“山呢!”
“你是……凤凰一族?你是凰鸟?那你为什么不出面为什么不救她!”少年突然暴起,可哪里耐得住此刻的凤栖梧。只见那只凰鸟的虚影俯冲而下,尖锐的爪将少年压住,不给他半点反抗的余地:“我问你,山呢。”凤栖梧语调平稳,但藏在牙关里的怒气呼之欲出,她嘴角勾起,分明是在笑的,但那笑实在是太没有温度了。
小吴那个时候还不知道,直到很久之后,他意识到若是那天凤栖梧没有办法问出山的下落,没有办法从那遗民口中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方源就只能彻彻底底变成云雩山,他就有些后怕。
人类的生命,承担不起一座山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