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雨动作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窘迫地想抽回手。可心底的恐惧又让她不敢一个人待着，犹豫再三，指尖紧紧揪住了季则礼身上的白衬衫。

“我、我跟你一起找。”

黑暗中，季则礼静静注视着她。女孩无助又不安，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反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又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稳稳裹着了她。

莫思雨一下子僵住。

“好，跟着我，小心点。”

季则礼牵着她往电视柜走去。他蹲下身摸索着拉开柜门，莫思雨听到声响，才慢慢回过神来，也跟着一起翻找。

孟女士平时习惯把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塞在里面。两人没找到手电筒，却很快摸出了一只打火机，还有一小截蜡烛。

季则礼指尖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蜡烛被点燃。

橘黄色的烛火驱散了四周的黑暗，莫思雨一直紧揪着的心，顿时松懈了下来。

昏暖的光在季则礼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莫思雨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两人依旧相扣的手上。

她指尖微微发烫，不自然地抽回，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垂下头，视线胡乱落在别处。

季则礼眸光克制，不动声色收回手，举着蜡烛站起身，目光在昏黄的光晕里扫了一圈。

“应该是台风导致的停电，一时半会怕是恢复不了。”

窗外风雨未歇，他垂眸看了眼手里短短一截的蜡烛，烛火摇曳，显然坚持不了多久。

回想起方才黑暗中莫思雨恐惧无助的模样，他转头看向她：“家里还有多余的蜡烛吗？”

莫思雨摇了摇头，她平时很少关注这些，日常用品都是孟女士一手操办，她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

季则礼思索了会儿，视线扫过四周，忽然问道：“厨房里有米和油吗？”

莫思雨一愣，没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

“有。”

季则礼从抽屉里取了根棉签，抬脚往厨房走去。

莫思雨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厨房里一片漆黑，季则礼把蜡烛轻轻搁在料理台上，借着微弱的光晕，温声道：“能帮忙找一下大米和食用油吗？”

“找这些做什么？”莫思雨满心疑惑，不解地问。

季则礼笑而不语。

莫思雨很快找齐了东西。

季则礼寻了一个玻璃杯，往杯底铺了一层大米，缓缓倒入清水浸没，又加了少许食用油。

油层浮在水面，他把棉签插进大米里，棉头刚好露出油面。

眼看着料理台上的蜡烛将要燃尽，烛火越来越小，莫思雨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季则礼却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点燃打火机，火苗凑近棉头，新的烛火“咻”地窜起，橘黄色光芒瞬间照亮了厨房，竟比刚才的蜡烛还要亮堂几分！

莫思雨惊奇地看着眼前一幕，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

“你怎么想到的？”

季则礼把自制的照明蜡烛举起来，光影在他脸上跳跃，他笑着回答：“小时候科学课见老师做过，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你怎么这么厉害，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到。”

莫思雨仰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

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季则礼不会的，仿佛只要有他，再棘手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季则礼的眼底却掠过一抹复杂，眸光倏地变得黯淡，哑然失笑，笑里藏着一丝苦涩。

“我……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莫思雨闻言一怔，定定望着他。

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可为什么，她偏偏在此刻，透过他略显无奈的笑容，窥见了一丝来自少年内心深处的彷徨与……挣扎？

季则礼，你在为什么而苦恼？

……

莫思雨惧怕黑暗，可是身旁有季则礼，她又忽然觉得，所谓的恐惧，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季则礼。”

莫思雨抱着猫窝在沙发上，声音有些闷闷的：“对不起。”

季则礼站在烛火旁，闻言一愣，侧过头看她。

“为什么道歉？”

莫思雨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道：“我失约了。”

“答应了要去你家补物理，可我没去。”

季则礼恍然，随即轻笑出声。

“你没有失约啊。”

这下换莫思雨怔愣住了。

“什么？”

季则礼凝视着她，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柔而认真，一字一句道：

“我在这里，你就没有失约。”

“……”

莫思雨的心跳猛地慢了半拍，她抬头，对上少年的目光，烛火在他的眼眸中跳跃。

有什么一直在苦苦压抑的东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再次轰然坍塌。

季则礼，为什么每当我要拼命地远离你，你却总是一步步朝我靠近？

避无可避，让人根本无法抗拒。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