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患病的村民们施针稳住病情后，茯苓揉弄着酸涩的手腕走进屋内，她可没忘记这了还有一个病人。

斩千霜已经出去了，茯苓手搭在惊春的手腕上：“怎么回事，养了这么些天你都情况反而更恶劣了。”脉象紊乱，气息渐弱，甚至比之前的情况还要糟糕。

她紧盯着惊春的双眼，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这人肯定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惊春淡淡一笑：“最近对治疗这个瘟疫刚有点苗头，可能晚上看书太累了。”

“茯苓姑娘，你是百草涧的弟子对吗？”

不明白惊春为什么会问这番收尾不接的话，但茯苓仍然点头：“是。”

惊春拿出她枕边一直放着的书：“这里是我娘和我的毕生所学，虽然我知道对百草涧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我还是不想让这里面的东西泯于世间，另外我还想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惊春言辞凿凿，语气里带着些许哀求，茯苓见状内心蔓延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百草涧敬仰每一位救死扶伤的医者，你若有难我们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惊春眼中放光，她感激不尽的握住茯苓的手，没留神握的紧了些，好半晌她才察觉，立即松开：“抱歉，我太激动了。”

茯苓想问究竟是什么事需要百草涧帮忙，莫非是这场瘟疫还需要人手？原本百草涧不应该只派她一人来的，但最近百草涧的人身负要职，唯有她尚有空闲。茯苓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奈何她如何问惊春都不再开口，不想扰乱惊春休息，她也只能作罢。

云将离看着茯苓忧心忡忡的走出屋，玉佩里的烟穗问到：“郎君，不去探察下惊春姑娘的情况吗？”

上次云将离和岁辞时的对话烟穗自然也能听见，今日茯苓与惊春聊了许久出来出来眉头依旧没有舒展，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云将离搀扶病人躺下，这人喝过药头顶不停冒汗，他一边擦拭一边回答：“不问。”

于他而言，不管惊春的结果如何，若是真能根治瘟疫，一人换去上百人，这便无可非议。

“可是.....”烟穗内心纠结，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知晓惊春是位值得敬佩的大夫，女子留存于世本就不易，更何况惊春不似寻常女眷留守闺阁，如此抛头露面背后遭受非议定是常人所不能忍。

但她仍游走乡野，救死扶伤，而如今正值大好年华，烟穗每次靠近她都能感觉她的气息薄弱一分，若是就此撒手人寰，实在是令人不忍。

“那又如何，既是她自己的选择想必内心已经做好考量，她不告诉旁人不愿有人插手，无论生死，我总归不能插手他人因果。”

终究不过，生死有道，轮回无常。

烟穗长叹口气：“话虽如此。”但她终究无法忽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云将离起身准备去照看另外的病人，忽然他的手被人抓住，低头看去，刚才擦过汗的老人缓过神来，他颤颤巍巍的伸手塞了一个小袋子，因为重病，那双干枯的手很快又垂落在地。

“小伙子，谢谢你，”他好像大限将至，说两句就直喘气，“这是咱家的香椿，我没什么能报答你，嗬嗬，这东西下面好吃，你留着。”

云将离握住袋子，感觉自己的掌心都在发烫：“您今早强撑回家，就是为了去拿这个？”

老人扯出勉强的笑，他的牙齿因为这场瘟疫掉了个干净，黑洞洞的嘴一张一合，含混不清的说；“我本来想...留着做给孩子吃的，但是我的儿子，已经死了。”

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我大概要去陪他了，这些天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谢谢你咳咳。”

他预感自己活不长久，今早能强撑回家，不知算不算回光返照。

这段话几乎用去了老人的全部力气，他躺在草席上不停咳嗽喘息，末了紧闭双眼昏睡过去，云将离看着手中的袋子，良久俯身确认老人还有鼻息，才转身进屋。

云将离把袋子交给惊春，她接过打开一看：“香椿！”

她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云将离：“这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