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宥扎马步蹲好,一脸期待望着他。
“重量放右腿上,左腿放空,对,就是这样,然后往后坐……不够,再往后……”
“再往后我就坐地上了!”李在宥开始嚎。
“气提在腰眼,重心控当中,”魏无功在一旁指点,李在宥脑子好用,学什么都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总别着股劲不肯撅屁股:“往后坐啊你,摔不了的。”
“不是摔不摔的问题……”李在宥哼唧一句:“是这个姿势,它丑……”
紫苑在一旁看热闹,被他逗笑了,说:“练功要紧的是攻防,光好看有什么用?”
李在宥正在憋气,艰难地说:“问题是不好看也不修身养性不是……”
魏无功懒得听他的歪理斜说,决定帮他一把,直接给他人往后按。没想到李在宥突然发力,有样学样,真学着他虚步一点再一翻身,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你真阴呐你!”魏无功被他从后一扑,一个没留神儿,差点跪在地上,李在宥跟个大狗熊似的扒在他背上,他只好把人背起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李在宥老神在在地骑着他说:“明明就是魏大人教得好嘛~”
“行,有本事你别下来!”魏无功反手扣住他腿弯,正寻思着怎么样摔他个屁墩儿,突然听见背后玄清子的声音:
“无功下山后开朗了许多。”
给他吓得站直了。李在宥也顺势从他背上下来,扯扯衣角,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无事发生。
“还是要差不多年纪的伴儿,”赵元贞在后头接了一句:“在宥一个人的时候也不吭声。”
“不过他的功夫,你们真该好好调教调教,”赵元贞一点李在宥的脑壳,“我早说他花架子多,根基不牢,偏不听。”
“人聪明,”玄清子不咸不淡接了一句,没什么表情。
赵元贞笑着冲着两人招招手:“真人要带我们去石室,正好一起吧。在先人睡觉的地方可都严肃点儿,不许打闹。”
两人应了声是,跟在他们后面。李在宥不怕玄清子,但是他就是能够感觉玄清子不喜欢他,搞得玄清子在的场合,他都有点不自在。
“我有说错什么话吗?”他悄悄问走在最后头的沈仓。
“出家之人,不喜欢机心。”沈仓小声说。
“明白了,”李在宥撇撇嘴:“还在气张定钧的事儿。”
“是……”沈仓点点头,往他肩上拍了拍。
本来蚕姑坨的密室是个禁忌之处,不过现在也瞒不住了。早在魏无功误闯之前,张定钧就已经趟过浑水了。玄清子自己看不破玄机,也不好拦着云昭阁断案,于是带了众人一块儿进去。
一进蚕姑殿,魏无功想起墓道的事情,问玄清子:“师父,石墓前面,曾经有神道吗?”
“有,但是在另一边,”玄清子说,指了指蚕姑殿后面的石室:“开门的这面,是主室,神道要往里走。”
“那岂不是反了吗?”魏无功有点不理解:“这头才是南边儿。”
“是,古怪多着呢,”玄清子说:“神道是朝着地下修的。”
“地下……”李在宥看了一眼魏无功,想起了他们之前看到的大墓里反装的墓门,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
“你们进去都留点儿神,”玄清子开了锁头,嘱咐一句:“虽说这里没什么机关,但是毕竟也有一千年了。”
几个人进了石洞,发现里面空间开阔,空气也很流通,照明的油灯燃烧正常,就是气温确实相较于外面低了不少。石室里没有什么陪葬物,估计是被修建蚕姑殿的前人清空了,只有正中心半人高的石床上,摆着一座水晶棺。
对于汉墓来说,眼前的水晶棺有些太透亮了。
“这样上好的整块水晶,居然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这里……”赵元贞小声感叹:“墓主人真是厉害!”
李在宥很细心地注意到她没有称呼“蚕姑”而是叫“墓主人”,看来她是对这里的人身份存疑的。他看了一眼玄清子,得了授意才毕恭毕敬走到水晶棺边上,查看棺中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当然是大块的水晶晶体。
水晶棺整体非常透亮,不过在晶体内部,能看到夹杂有细小的冰裂纹,专门的术语管这种形状叫“绵”与“绺”。在烛火摇曳下,某些特定的裂隙处,竟流转着七彩的虹光。
“这不会是,大雪山来的吧……”李在宥看了眼赵元贞,赵元贞皱着眉头,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她也不敢笃定。水晶在很多地方都产,但如此巨大、澄澈、且能泛出虹彩的整料,她也只在书里听过,从没见过。
据云昭阁收录的唐代胡商笔记与宫廷《翰西遗录》记载,吐蕃以西的勃律、迦湿弥罗乃至更远的尼波罗国国境的极高雪山上,偶能采得此种奇石。因为其生性极寒,极难开采,成色又映日生辉、内蕴虹光,被胡商雅称为“冰魄”或“寒月轮”,在丝路鼎盛时也是价值连城的贡品级宝物,寻常商队绝不敢运,怕沿途被诸侯甚至国王截留。如今西域道阻,连大宋的官家都寻不到一颗,他们也自然见不到。
水晶里面,能清晰看到包裹着的墓主人遗骸。□□已经气化,只留下苍白的骨骼,骨骼的夹缝中,是大量的红色晶体,密匝匝的晶体绘出一个大概的人形,看躯壳形态,确实是一名女性。
“你们看着里面的红色晶盐分布,”沈仓说:“头部、胸口、腹脏和大腿最为密集,尤其是胸腹这里:胸口两边对称,腹部略有偏移,符合血管里的血液的走向。”
“确实,”赵元贞附和着:“看她剩余的头发和骨骼,去世的时候年纪已经非常大了,体内有这么高浓度的红色晶盐,居然能活到这般年纪……”
“你们说,她这算是尸解成仙了吗?”赵元贞抬头问。在密闭的水晶棺中,□□全然不见,只剩下血流的痕迹和舍利,再加上蚕姑得道成仙的传说,很难让人不往这上头去想。
“我觉得没有,”玄清子一向很少参与他们这种讨论,却一反常态下了个结论:“古人言:‘幽墓既美,鬼神既宁’,然而,这墓中的神道既不美也不宁。”
她举起手中的油灯,望向更后方幽暗的隧道,说:“你们且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