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在宥跟着魏无功满山转,看他长大的地方。
转到后山,俯瞰张定钧当年上山的路线,能看到不远处一处山体中央自然形成的石洞,当地人传说是蚕姑得道成仙时一掌劈开的。李在宥仔细看那个石洞,左右石壁对称高耸,形若双阙,洞开一隙,仿佛一道天门。云雾缭绕其间,金光穿过洞府,留下一道道华韵,正对着蚕姑殿的方向。
“怪不得蚕姑选了这么个地方埋葬,”李在宥指着“天门”对魏无功说:“这里的山川走势和自然奇观,是求之难得的修仙风水。”
汉代喜欢建巨大的封土堆作为坟丘,设置广阔的茔域并修建长长的墓道。其中,墓道最前方的墓阙,往往画着双开的天门,并在中央雕刻西王母等位列仙班之人,意味着穿越天门,灵魂通过了天庭的审查,从此脱离生死轮回,永居极乐仙境。
而雕琢的哪比得上天然的气派?什么巨大的封土堆、漫长的神道,在它面前都显得匠气了:此处高山为冢,天门自开,是再好不过的登仙台。想想当年的蚕姑,或许就是在这里修仙打坐,指望有朝一日斩去三尸,羽化登仙。
“不过……你之前是不是跟赵元贞说,墓室里只有一个棺材?”李在宥有点好奇:“壁画也没有吗?”
魏无功想了想:“那会儿我太小了记不清,印象中好像没有……不过如果按照那个年代的墓室结构,放棺材的石洞应该是最里头的主室,按距离来算,理论上蚕姑殿的本体才是当初修建的神道,一会儿可以去殿里墙壁上找找。”
“可以啊魏大人,”李在宥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这倒斗的经验赶得上云昭阁的考工了都!”
“说起这个,咱俩是不是有笔账没算?”魏无功被他一巴掌拍醒了,拿手戳了一下他胳膊,问:“老子的瓮呢?”那个存钱的陶瓮里一半的宝贝可都是他费劲从墓里搜罗来的,李在宥还没给他个交代呢。
“你知道是我呀!”李在宥搓搓被他戳中的地方,非常高兴地说:“我还担心留的板珠子太小你没看见……”
“别扯淡,我东西呢!”魏无功才不想听他哔哔。
“我给溶了。”
“溶了?”
“嗯呐,一堆破铜烂铁还有明器,叮呤咣啷带着又不方便,干脆溶了重新做。”李在宥看着他说。
“那……”魏无功有点懵,问:“做了个什么东西?”
“现在先保密,”李在宥眼睛一眨:“赵元贞说要放到晚上人齐的时候的时候给你,当个惊喜。”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魏无功被他弄得心痒痒,怎么连公主也参与了,问他:“不给我先透点儿吗?”
“惊喜就是惊喜,说出来不就不惊喜了嘛,”李在宥在后头推他:“走走走,先去蚕姑殿……”
魏无功没法,只好带着他往回走。快到大殿,看到早上那个迎来送往的叫紫苑的小道姑正好打了水过来浇菜园,他俩挥手打了个招呼。
李在宥看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挑着扁担抬着两桶水,走得四平八稳,突然起了玩心,很好奇她和魏无功打一架谁会赢。
“仙姑,你上山几年了?”他问紫苑。
“有三四年了。”紫苑说。
“你呢,你功夫学了几年?”他转头问魏无功。
魏无功眼睛一眯:“几个意思,你是不是又没憋什么好屁?”
果然不出魏无功所料,李在宥说完开始摸兜儿,他在大衣掏了半天,掏出一小颗金豆子,用大拇指一弹,马蹄状的金豆在空中转了一圈,被紫苑稳稳地接了,侧肩的水桶都不带晃的。
“仙姑,路过宝地,先奉上香油钱,”李在宥行了个拱手礼:“请仙姑帮我们写几句吉利话。”
紫苑也双手一抱,说了声:“居士有心了。”
“说来也是缘分,我家魏大人自谦,说功夫下了山学杂了,”李在宥纸指指魏无功,对着紫苑说:“想请仙姑指教,看他是不是真生疏了。”
魏无功看了他一眼,伸出手:“那我的呢?”
“什么你的,”李在宥把他手打开:“我交的是诚心香油钱,又不是给你下注的彩头。”
魏无功抬腿就是一脚:“那我白挨一顿揍吗?”
“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魏大人,”李在宥揉揉屁股:“还没开始切磋怎么就想着输呢……”
“山上清静之地,不争输赢,”紫苑笑着放下扁担:“不过,这切磋嘛……”
她摆了个起手式:“蚕姑坨拢共就出了一位师兄,我确实很想领教一下。”
“……”魏无功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是人姑娘架势都摆好了。
“行吧,你轻点儿。”魏无功接了招。
李在宥看他俩搭上手,挑了个晒得着太阳的风水宝地观战,甚至想抓一把瓜子。
紫苑起手一点不带含糊,竖起手刀就朝着魏无功脑袋招呼,被他用小臂挡住,能听到出掌的风声和打在皮肉上结实的闷响。魏无功左手劲儿比右手大,很快就被紫苑发现了。上路不占优势,于是她立马转而攻他下盘。李在宥看着啧啧称奇,紫苑脚下一个横扫直奔踝骨,被魏无功后跳躲了,整个人像个反躬的虾米,明明屁股都快坐到地上了就是不倒,反而腰力一绷,腾身跃到紫苑身后去了。
高手过招根本不要多久,两三下就见真功夫。紫苑脚步轻点,往后退了三步,双手抱拳说了句:“承让。”
“虽说不论,但是确实是我输了,”魏无功也收了架势,冲她笑笑:“谢谢师妹放水。”给紫苑哄得咯咯笑。
李在宥一看,不乐意了,凑过去小声问:“有来有回的,怎么就输了呢?”
“论招式肯定是我输了,”魏无功说:“男的劲大占点便宜,所以输相不难看而已。”
“啊……这样啊,”李在宥有点儿郁闷,发现自己连门道都瞧不真切,宫里学的和这山上传的,差距恐怕不止一星半点。
“你那个屁股蹲,再鲤鱼打挺的动作,教下我呗。”他戳戳魏无功。
“什么鬼形容……那个叫‘虚步含机’,”魏无功乐了:“好说,你扎个马步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