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请了三天假,拿着礼物,上了飞机。
他望着窗外,垂下的头发下,是疲惫的眼睛。
他带着原来的那个助听器,下了飞机,坐了半天的公交,终于到了一个偏僻的村落。
许是外面太冷,街上不见人。
他拖着行李箱,敲了敲一个掉漆了的木门。
不一会儿,那许久不见的又长了很高的祈望,走屋里走了出来,开了门。
“哥...”
祈愿点了点头,笑着,把足球递给了他。
“谢谢哥!我很喜欢。”
祈望接过球时,祈愿看见他手背上的青色纹身,歪歪扭扭,显然不是专业的纹身师弄的。
【爸在家吗?】
“在...”
【他有没有伤害你?】
“没...他好像,老了,变小了,乖巧了。”
祈愿垂下眸。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客厅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报纸,一张掉漆的方桌摆在中央,上面放着几个瓷杯和茶壶。父亲就坐在桌旁的小马扎上,背对着门口,头发花白稀疏,佝偻着脊背,正用粗糙的手指卷着旱烟。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落在祈愿身上,看不清情绪。
祈愿的心脏骤然缩紧,那些冰冷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久未与人交谈的滞涩,他把卷了一半的旱烟放在桌上,慢慢站起身。他比记忆中矮了许多,背也更驼了,身上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
祈愿没有说话,只是将给父亲买的那套新衣服拿出来放在了桌上,动作有些僵硬。
“这是……给我的?”父亲的目光落在衣服上,眼神复杂。
【嗯。】祈愿别开视线,看向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抖索。
祈望端来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放在祈愿面前,“哥,喝水。”他偷偷打量着祈愿,又看看父亲,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父亲重新坐回马扎,拿起旱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反复摩挲着烟杆。“我知道……你恨我。”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苍老,“在里面的这些年,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混蛋,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和小望。”
祈愿的指尖微微颤抖。道歉?这个词他等了多少年,从期盼到绝望,再到麻木。如今真的听到了,却只觉得荒谬又讽刺。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祈愿用手语比划着,【我这次回来,是因为小望。你以后……好好对他。】
“我会的,我会的……”父亲连忙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我想好好弥补……”
“哥,爸他真的变了,”祈望在一旁小声说,“他现在每天就种种菜,看看电视,也不喝酒了。”
祈愿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喝着水。他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看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这就是那个曾经让他恐惧到骨子里的男人吗?他好像真的老了,也脆弱了。
晚饭很丰盛。祈愿去镇上买了食材填满了空荡的冰箱。他亲自下厨,祈望在一边添柴帮忙。
锅里炖着鸡汤,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冲淡了屋里沉闷的气息。祈望兴奋地围着灶台转,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祈愿偶尔会停下来,用眼神回应他,嘴角也难得地带上浅浅的笑意。
饭后,他让祈望和父亲换上新的衣服,准备准备,去游乐场。
祈望很兴奋,穿上好看的新衣服,洗干净脸,在门口等着。
祈广军则没那么快,他的手脚好像没有那么利索了。
祈愿并没有去帮忙。
他坐在门口,和祈望聊着。
【纹身自己弄的?】
祈望吞吞吐吐地道:“嗯。”
【不疼吗?】
“疼!但是就疼一会儿,我也不怕疼。”
祈愿摸了摸他的头。
他望着这荒芜的村落,亦如他记忆中的那样,没有什么改变。
这里的小孩子,忙着生,忙着逃,逃出贫穷,逃不出命运。
祈望或许早就放弃了学习。
他只需要每天一块钱,在小卖部前买一包辣条犒劳自己,然后躺下,命运往哪里流,他往哪里飘。
祈愿是劝不动的。
也没有资格。
祈广军终于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新衣服衬得他稍微精神了些,但佝偻的背和苍老的面容依旧无法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