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年亦不知妻子怀了身孕,若是晓得,他万万不会去抬棺的。董年再次下跪,哀求道:“道长,道长,求您想想办法救救我妻儿。道长,求求您帮帮我们。”是他马虎,妻子怀孕都不知。
云咸子扶起董年,“贫道定然竭力相救。”
说话间,殿外传来一声鸡鸣,天将亮了。妇人圆睁着的双目合起,面色渐渐恢复成常色,呼吸不再像是更漏,回归平稳匀长。
董年激动地握起妻子的手,“道长!我妻子有体温了!道长,可是我妻子好了?她现在不冰冷了。”
云咸子摇头道:“非也。”阴魂入胎,更棘手了。
云咸子转头问村正,“孙要文生辰八字几何?”
村正仔细回想着,“村中人死人生都要登记在册,这个是我写的,我记得。孙要文,己巳年戊辰月戊戌日己未时生人。”??
云咸子道:“霄慈,取一炁剑、引魂香、上功炉、明路烛、会元钵。”
“是。”
云咸子嘱咐村正董年,“你二人暂且退出殿外,院中等候。”
二人躬身作揖,“是,道长。”
云咸子换上五符道袍,奉炉点香,一炁剑划破掌心,用鲜血在盛着圣水的会元钵中写下孙要文的生辰八字。
右手持剑,左手持钵,踏罡步斗,口中念咒。
“一炁请圣镇乾坤,七星列阵定阴阳。今吾禹步铸神令,上香荡秽护胎灵。朝阙十方聚罡法,勒尽邪魂无匿形。急急如律令。”
霄慈在一旁端站着,看云咸子施法。
殿内无风,炉中香烟本应径直而上,在咒语中,香烟向妇人聚拢,香烟如云,将妇人托着徐徐升起。
云咸子继续持剑念诵。只见妇人平坦的腹部探出一人头,接着是人身,再是人脚。霄慈大骇,这就是孙要文的阴魂么!
云咸子一声大喝,“孙要文魂起!孙要文魂来!”
人形香烟随着一炁剑的指引,顺着血腥,飘到滴了血的会元钵中。阴魂入水,钵体发亮,剑尖挑起符箓,立即封住钵口。
云咸子手捧会元钵道:“霄慈,阴魂已收,打开门来。”
霄慈立即去开门。
“霄慈,带上上功炉和明路烛同我去石桥。切记,护好香炉,里头的香烟不可熄灭。”
“是。”
见二人走出大殿,村正董年迎上前来。
云咸子命令董年,“孙要文阴魂已从腹中引出,你妻子已无大碍。将她带回家中,待她醒来喂一口生米,一口冷茶即可。”
又对村正说,“谨防阴魂贪恋人世,继续作祟人间,带我去石桥,我要为阴魂定路,将其送去九幽阴司。”
村正道:“道长请随我来。”
骑上快马,路上阴风阵阵犹如鬼手抓人,朝后疯狂撕扯着霄慈的道袍。霄慈怀抱上功炉坐在云咸子身后,抬起手臂,宽大的袍袖挡去阴风。
不多时,三人来到石桥,东方已泛出鱼肚白。
三人翻身下马。云咸子手捧会元钵,看着石桥。
大石刚好落在桥头,堵去小半,剩余宽度刚好七步,桥头桥尾又是坤艮二位。一差二错成了七步还魂桥。
阴魂一到七步还魂桥上,便被坤位阴浊之气吸引,死者执念会被放大,一旦走至坤位,阴魂不应阴阳两方叫唤,可自由行使。
坤位,死门,黑星分夜之方,降阴之地。白事先生一路指引,奈何行到此桥,孙要文活得太长,贪恋人世,阴魂入了坤位,不走了,停留了。
云咸子拂尘一扬,就地画出八卦阵。
“霄慈,将上功炉放至艮位,开路烛放至中央。”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艮位,生门,少阳之方,万物兴始,可引,可度阴魂。
“是。”
云咸子盘坐坤位,面对上功炉,掐诀念咒。钵口符箓化成灰烬,和了鲜血的水中溢出白烟。一西南,一东北,两处白烟下泻在地,往明路烛处流淌。两烟相接,烛心燃出绿焰,两股白烟登时化作白绿二水,潺潺出声,汇聚在明路烛处形成一汪生死阴阳潭。
云咸子威声喝道:“孙要文,阳寿已尽,勿作贪恋,速归九幽。”
孙要文的阴魂从钵中走出,踏着绿水,向着明路烛,走得极慢。云咸子看了眼东方,太阳即将冒头,等不及了。果断再行一诀,掌中血再次注入会元钵中,催动阵法。
绿水翻涌,推着孙要文朝生死阴阳潭走。
“九幽阴司,速来接引,即入黄泉,禁返阳尘。”
烛火大烁,白绿二水极速流转,形成漩涡,漩涡中心传来万千阴鬼哭笑,霎时间将孙要文的阴魂吸了进去。晨光打来,孙要文的阴魂消失在了明路烛间。烛火灭了。
此回做法后,云咸子闭关修养七七四十九日,方才恢复了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