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北风骤起吹来雪寒，焰火被吹得伏柴熄倒。

一人紧紧衣襟搓着手道：“是啊，争取以后全家年年都能穿上御寒暖和不挨冻的衣裳。”

一人站起身看着天上星宿道：“怕是要变天了。”

话音未落，寒风裹挟着沙砾扑人而来，划得人脸疼。和着风沙来的，还有雷雷战鼓声，声声催急。

两名负责在营垒北向四里外放哨的哨骑??高举着黑旗，打着马鞭朝军营疾驰。

望楼上的士兵看到黑旗，同样插起黑旗，变换鼓声，高声喊道：“正北方向五里外有敌军。”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投石车准备。”

“防守！鹿角车营！营外就位防守！”

十四郎迅速将信纸塞进怀中，同潘全拿上弓箭奔出兵营。

十三辆可攻亦可防的鹿角车相继推出营垒，战车首尾环列，外部架上兵刃对准敌人，内部护卫阵内弓兵。

列好兵阵，身旁一弓兵望着远处滚滚压来的黄色山嶂惊问道，“那是什么？”

一士兵道：“蜃景？”

潘全道：“沙暴！是沙暴！”

不对！沙暴中还有一排黑色，是颃赭骑兵。颃赭骑兵竟然乘着沙暴朝军营攻来。

“放！”

营内投石车纷纷朝营外投出巨石，千钧巨石从士兵头顶上方呼啸着砸向“山嶂”。

距离差不多了，弓兵队头凝眉目注视着前方，感知着风向与风速，右手举起红色令旗，严声命令：“正前方四百步，张弓！”

潘全十四郎等人纷纷绷臂拉弓瞄准前方，听候命令。

令旗前挥，队头大喝：“射！”

红旗换做黄旗，“正前方两百步，张弓！”

令旗再挥，队头再喝：“射！”

太快了！潘全眼睁睁地看着颃赭人马毫发无伤地穿过巨石、箭雨、陷坑，拒马、壕沟，如狂风骇浪般嘶吼着朝这方杀来。太诡异了！

队头亦发现不对劲，连忙命道：“退！退回营内！”

弓兵戟兵车兵有序退回营垒。塞门刀车死死堵住营门。

木栅外，风咆沙啸。就在潘全十四郎等人再次架上长戟，握紧长刀，列阵再做防守时，颃赭骑兵如入无人之境，两丈高的木栅，穿栅而过。

木栅，营门，刀车、鹿角车皆成摆设。

似影似烟又似雾，有颃赭骑兵的模样，却没有颃赭骑兵的血肉。来者，不是人，也不是马。这根本就不是此前交战过的颃赭骑兵……

一人破声惊叫，“鬼啊！”

一人瞪目喊道，“是阴兵！颃赭阴兵！”

一人威武无惧，“管他什么兵，犯我疆域者，杀！！！！”

一人大声怒喝，“黄犬小儿装神弄鬼！爷爷岂会怕你！来啊！来受受爷爷的长刀！”

潘全果断挥刀斩向马腿，刀锋过处却不见马血。

沙暴肆虐声中，兵刃交接声，战马嘶鸣声，士兵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乱了人心。

身边士兵一个接一个惨死在颃赭弯刀马蹄之下，到处都是碎甲断刃、残肢断臂……

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十四郎挺戟迎上颃赭弯刀，侧方木栅穿来两人举着弯刀就要围杀十四郎。

潘全转刀挡开十四郎的右侧攻击，“十四郎！这些鬼东西杀不死！”

十四郎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手中长戟，又看了眼立在身前的颃赭甲兵，他的长戟方才竟然无障碍无阻力地穿过狼头甲兵的腰腹。

而狼头甲兵好端端地站他跟前。

到底是什么东西……

十四郎握紧长戟，怒红了眼，视死如归，“全哥！杀！”

风沙愈狂，杀声愈烈。黄沙卷了血腥粘成赤色，脚下戍卫的疆土被将士鲜血浸热，击杀颃赭豺狼的长戟横刀却光亮如初。

不多时，沙暴倾轧过军营，大雪覆来，天地一笼归于死寂，直至天光熹微。

“全哥，全哥！”

十四郎奋力将潘全从白雪黄沙中拖曳出来，拭去潘全脸上的黄沙，“全哥醒醒，全哥！”

潘全努力睁开眼，聚起神，辨识着眼前灰头土脸髻散发乱的人。

十四郎擦了擦脸，“全哥，是我。十四郎，十四郎！”

“十四郎……”

“全哥。”听到潘全声音，十四郎松了口气，低头去检查潘全的伤势。

“咳咳咳……嘶……咳咳咳……”鲜血从潘全口中咯出，顺着冰凉的甲片流进征衣。

十四郎慌忙去握潘全的手，“全哥，坚持住，坚持住……”

背部中刀的潘全唇齿含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托付道：“回去……回去记得……翻翻屋顶，莫教家里漏雨。给你嫂子和阿枣带……带襄北的雪莲花……”

清薄的晨光打在潘全的脸上，照不暖濒死的寒凉。

热泪淌去脸上黄沙，十四郎哭噎道：“好！我翻，全哥，我们回去一起翻……”

微风拂来，拂阖潘全的双眼。

十四郎嘶声呼喊，“全哥！全哥！！！”

哀鸿孤飞，芦管声断，苍穹无垠，恨荡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