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宁远岚神色一暗，也是南梧那方特有的产物。

守拙山有座冲虚观，观里一年炼两回丹，两种丹。立春炼的叫启元丹，立秋炼的叫几归丹。

观中老道云：“阴月服启元，阳月服几归。金丹入身，沾洽荣卫，毕天不朽。”

观里三清殿后有两眼古井。东边的水井供斋醮五献炼丹等圣事所使用，西边的水井供道人饮食盥洗等日常所使用。

一个秋夜暴雨如注，紫电自空而下径直劈中供斋醮的那眼井。观中自此异事发生……

观中炼丹小道真一来到井前担水。打好水后，真一挑着两桶水赶往炼丹房。

炼丹房里另一位小道真路碾了三个时辰药粉，浑身酸痛，见真一担水回来，起身抻了抻身子，抓了抓脑袋，打着哈欠道：“真一，药粉我都碾好了。你和上五石粉和金浆，搓成金丸。眼皮太沉了，我眯一会儿。”

真一将扁担靠在墙上，提起木桶将井水倒去石缸里，“师父来了我叫你，你睡吧。”

“好。”说着，真路道袍一揽，卧长凳上睡下。

真一用铜壶盛了井水，三净手后来到桌前。将井水注入研磨好的药粉中，用铜片搅和成药泥。接着，是丹砂、雄黄、白礜、曾青、磁石五种石粉按量倒入药泥中，最后倾入金粉兑成的金浆。

深褐色的丹泥在黄竹做的搓丸板下如豆滚落。真一将其一一放入铜盘中。

翌日一早，老道三清殿前升坛炼丹。

“臣今启坛设位，备物陈仪。愿得太上十方至真道炁，灵光瑞宝下降，流炉腹之中，化草木金玉之灵，结金丹以辟百鬼益长生。香官使者，接待兰烟，传臣所请之诚，速达三清上圣御前……”

这几归丸需在铜炉中昼夜不熄炼化七日，七日后玉熔金化，乃成金丹。

开炉取丹当日，老道又在坛前步罡明符诵念一段咒语，方才开炉取丹。取丹后，老道首先奉上九九八十一丸供养三清。剩余的悉数分给观中道士，七日服一回，一回服七丸，直到阳月来临，换做启元丹。

观中道士不多，老少拢共九人，服下几归丸后，九人同于三清殿环抱太极入静打坐，调息宫府，炼精化气。元气自下丹田延督脉徐徐升至上丹田，再顺任脉缓缓复回下丹田。两个小周天后，身子渐渐起了热。

道观幽僻，鲜有外人涉足。殿外有棵古柏，时而飞来几只鸟雀，传来几声鸟鸣。

鎏金铜香炉里的降真香白烟一转，吐出五色霓岚。

鼻间嗅来氤氲芬芳，身子飘飘如陷云端。众道士只觉今日丹修不同以往，几归丹下肚不到半刻，气脉顺滑，通体轻畅。

一声云鹤清唳打破沉寂，似唤醒打坐道士。九人缓缓睁眼，但见宝座上金装泥塑的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神相俱显，舒眉垂目看着殿中九人。

环首四处，九人哪里还在木椽陶瓦方寸宫观之间。

周匝金阙玉宇拔云起，琪花瑶草蔓仙台，灵光晃晃照祥瑞，紫霭叆叆散福荫。重霄之上，龙腾虎啸，凤翥鸾翔。

望而断之，此景哪是地上有……他们这是上天了？

信仰突然见真，众道士诚惶诚恐，不知举措。还是老道先稳住心神，立即领小道稽首叩拜。

“小臣伏拜天尊圣驾显临。承蒙天尊垂恩，赐小臣灵光瑞宝炼得金丹，教小臣得入仙京见天尊圣颜。”

处中间的元始天尊道：“汝等塑吾泥像敷吾金身，日夜明烛焚香奉献花果供养吾身。念汝等奉道勤恳，敬道精诚，传道笃恒。故招汝等三清境一见。入境一回，得寿一百载，入境两回，得寿五百载，入境三回，便可长生不老，霞举飞升。汝等好生珍惜，灵光宝气，琼浆玉液，灵芝仙果，自可享用。”

金光一闪，三清淡去，唯余圣音回荡在耳边。

一对仙鹤停在玉台上理翅梳翎。九人欣喜难耐，脚踏玉阶，手拨云彩，四处张望信步游逛天京。仙童玉女鱼贯端来各色仙品，九人作揖享受。先尝一个蟠桃，再嚼一株仙草，饮上两口琼浆，好不快活。

这入境一回，待九人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殿内香烛灭尽，老道喊醒众人。

真一扶正道巾，茫然片刻，方才瞧清身在何处。座下仍是蒲垫，三清亦在供前。除了殿内光影暗淡，没闻到熟悉的降真香，其他一如既往未有改变。

道士真尘诧异，师傅服丹四十余年，最小的师弟真存服丹三年，为何皆可同时见天尊。

寻了个角落，真尘问出心中所疑，“真一真路，此回炼制的几归丹，方子可是从旧？”

老道炼丹不避讳徒弟，八名小徒，除了年纪小的真存尚未赴十方丛林受戒，老道未传授其金丹之方与炼丹之术。其余几人对方子炼法甚是熟悉。

真一亦是疑惑，“方子从旧。没缺什么也没添什么。草药都是大伙采的，五石都是山下药铺买的。没变化。”

真路补充道：“都是过了戥子细细称的。”

三人沉吟，奇了怪……金丹没变。难道是师父一人功德造化，带观中众人一齐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