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国手帮二夫人看看。你身子,到底如何!”
适贤院
纪虞调着新磨出的石青。
段易之进屋,见纪虞背对着他站在书桌前,从后揽着纪虞,“夫人又要画结香?”
大婚之日他便瞧见屋中多出来的蓝花,晓得纪虞喜欢,一问方知是纪府奴仆婚前送来的,说是青儿吩咐,花名叫结香,要插在新房中。
青儿见势,不再冒失,同锁烟一道退身掩门出去。
段易之握着纪虞的手,笔尖沾着蓝。
纪虞问:“今日不忙公务了?”
“忙完了。汤山砂铁质优,锤锻出的兵器甚好,破颃赭铁甲不在话下。后天先送一批去襄北。”
“你亲自押送?”
“嗯。此回颃赭驱兵南下,战局紧张。简之急赴襄北,衣物也没带几件。襄北苦寒,祖母挂念简之,趁此机会带点东西给简之。”
“我箱子里有两件狐氅,待会儿我叫青儿找出来带上一件给二郎。还有咱俩的喜酒,带上几坛。”
段易之俯首去贴纪虞的脸庞,“给简之一件,我的呢?”
“这你也要争,自然是有的。”
得到狐氅,段易之欣然含笑,“有我的就好。”
手一重,花瓣斜了。
纪虞埋怨道:“你看你,坏我画。”
闻着香的段易之哪还有心思作画,去吻纪虞的耳珠,“还夫人一幅。”
温热的鼻息烫在脸颊与颈间,纪虞生起热。
作势去推段易之环在腰间的手。
“书房……”
段易之流连不舍地碰了碰,“我晓得。”
抱起纪虞,径直往卧房走去。
香帐上坠着的七色琉璃珠子磨着绯色柔纱晃碰出旖旎轻响。
鸳鸯锦被滑出一角担到红莲脚踏上。
翌日,青儿锁烟一早就候在屋外。
段易之去官署前,特意嘱咐锁烟:“锁烟,你去告诉祖母夫人昨夜歇得晚,今早不到她那儿请安用早膳了。”
旋即改口道:“罢了,我同祖母说。你俩在这儿候着。叫院中人做事轻巧些,不要吵到夫人。”
较之于锁烟的从容,青儿小脸涨红,一双眼珠不敢看屋里,更不敢看段易之。
纪虞睡到辰中才起身。
“青儿。”
听到纪虞唤她,青儿提裙小跑进屋,“小姐。”
锁烟随后,着手去处理篮里湿了的白绸。
青儿挂着帐帘。
纪虞道:“什么时辰了?”
“辰中,姑爷已告诉老太太,今早小姐不去老太太那请安用早膳。待会儿小姐想吃什么?”
纪虞趿鞋走出,坐到妆凳前,拿起梳子梳着发。
“出去吃吧,康嘉坊。”
瞥见镜中颈上几点红,纪虞又道:“算了,家中吃碗清粥。”
用完早膳,纪虞去冉协园剪花做瓶插。打算插好送去椿荫堂祠堂。
遇到闵律婷。
纪虞拿着一支木兰道:“三娘,今日我要插花,你喜欢什么花?待会儿插好我叫青儿送一瓶送去你屋里。”
虽然锁烟仔细用粉遮了些,奈何痕重,还是教闵律婷发现。眼睛顿感胀痛,心中涌起酸涩。此前自欺欺人建起的营墙,在这几抹红前自惭形秽土崩瓦解。
如此模样的纪虞,段易之如何会不爱。
她与段易之相识两年有余,段易之才与她亲近。
而纪虞俘获段易之的身心,仅用一月多,更或者,一月都没有。
闵律婷挤出笑,温婉回道:“什么都喜欢,夫人看着来就是。”
扶勤院
荀攸捻须号脉。
号毕。应荛问:“如何?”
她说的话可信度低,国手的总该无人质疑。
“或是幼年饥劳以至体弱。闵娘子阴亏寒积,冲任二脉虚衰,月水不利,胞胎薄闭,故难有子。”
应荛一副我就说吧的样子,“不要狡辩说什么是小产后才出现的症状!国手!不会有错!”
应荛正要继续审问闵律婷,锁烟拿着一物件赶来,“大王,郎君,应娘子。”
锁烟将一物件递给闵律婷。
闵律婷颤着手,缓缓打开,是休书。
闵律婷最后念着的一丝希冀没了。段易之不要她,活的不要,死的也不要。是休书,亦是绝命书。